“没有如果。”他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沈知意，你给我听好——你要是敢死，我就把自己埋你旁边。黄泉路黑，你得等我。”
沈知意哭着笑了，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里。
医院急诊室，医生检查后的诊断让周叙白如坠冰窟：“急性肺炎，需要青霉素。但……医院现在缺药。”
“缺药？”周叙白声音发颤，“那怎么办？”
“只能先用退烧药和物理降温，等明天市里送药来。”医生摇头，“但她的情况……拖不到明天。”
周叙白脑子一片空白。他冲进药房，抓住药剂师的手：“青霉素！只要一点！求你们……”
“真的没有。”药剂师一脸为难，“这场寒潮，好多肺炎病人，药早就用完了。”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在周叙白脸上，照出他眼底的绝望。他靠在墙上，左腿的伤疼得他几乎站不住，却比不上心口的疼，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疼。
“周大哥。”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叙白僵硬地转身，看见林曼青站在走廊尽头。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身上还沾着雪，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
“我有办法弄到药。”她说。
周叙白瞳孔一缩：“你……”
“我知道哪里有青霉素。”林曼青走近几步，声音压得很低，“县武装部的战备药库里有一批，但需要特批手续。我父亲……有办法。”
周叙白盯着她：“条件是什么？”
林曼青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陪我回城过年。就三天——除夕到初二。三天后，你回来，我不再纠缠。”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雪花扑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叙白看着林曼青，看着这个用“预言”骗了他、用谎言搅乱他生活的女人。他该恨她，该把她赶走，该告诉她自己永远不会答应这种交易。
可当他回头，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见沈知意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时……
所有的“该”都碎了。
“药什么时候能到？”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只要你答应，我马上打电话。最快……两小时。”林曼青说，“但她撑不了两小时了，周大哥。”
周叙白闭上眼睛。
他想起沈知意咳出的那口血，想起她越来越烫的额头，想起医生那句“拖不到明天”。两小时……太久了。
可他没有选择。
“我答应。”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死寂，“但你要保证——药必须是真的，必须马上送到。”
林曼青点头，转身往医院值班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周大哥，我不是要挟你。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谁才是真的能帮你的人。”
周叙白没接话。
他看着林曼青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缓缓走回病房。推开门，沈知意还在昏迷中，护士正在给她物理降温，酒精棉擦过她滚烫的皮肤，留下一道道湿痕。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对不起……”他轻声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她手背上，“知意，对不起……”
昏迷中的沈知意，睫毛忽然颤了颤。
她听见了。
听见了林曼青的话，听见了周叙白的答应，听见了这场以她的命为筹码的交易。她想睁开眼睛，想说“不要答应”，想告诉周叙白她宁可死也不要他用这种方式救她。
可她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额头的汗水，浸湿了枕头。
窗外，雪越下越大。
林曼青打完电话回来时，看见周叙白还握着沈知意的手，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像一尊雕像。
“药已经在路上了。”她说，“一个半小时后到。”
周叙白没回头：“你可以走了。”
林曼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灯光把他疲惫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也照出他左腿裤管上那片暗红的血渍——那是为她奔波、为她拼命留下的痕迹。
可他的眼睛，从始至终，只看着病床上那个人。
“周大哥，”林曼青忽然问，“如果当年在边境你没有发生那场意外……我们会有结果吗？”
周叙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曼青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开口：“不会。”
“为什么？”
“因为没有如果。”周叙白终于转身看她，眼底是林曼青从未见过的平静，“林曼青，人生不是你的预言本，没有‘如果这一页写了什么，就会怎样’。人生是……我遇到了沈知意，我爱她，我要和她过一辈子。就这么简单。”
林曼青笑了，笑容里带着泪：“所以你为了她，可以答应陪我回城，可以做你最厌恶的交易？”
“是。”周叙白承认得坦荡，“因为她的命比我的原则重要，比我的骄傲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林曼青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背对着他说：“药会按时送到。除夕早上，码头见。”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叙白俯身，额头轻轻抵在沈知意的手背上，声音轻得像耳语：“知意，你要活下来。活下来，才能骂我，才能打我，才能……让我用一辈子还你。”
昏迷中的沈知意，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
又像是挣扎。
窗外，雪夜漫长。
而更漫长的，是即将到来的除夕——那个周叙白答应陪另一个女人回城的日子。
青霉素到了。
针剂推入沈知意静脉时，周叙白正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的窗前。窗玻璃结了霜，外面是灰蒙蒙的海天一线，回城的船九点开，林曼青说在码头等。
病房里传来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那是沈知意平稳下来的心跳。吴大夫摘下听诊器，对周叙白点了点头：“烧开始退了。再观察一天，如果不再反复，就算挺过来了。”
周叙白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去吧。”吴大夫拍拍他的肩，压低声音，“药是你换来的，她这条命是你抢回来的。剩下的……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