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师这是什么话。”
张老师谨慎斟酌着措辞。
“谁不知道联邦拨给您的课题经费向来都是亿为单位？”
谢初霁摇摇头。
“不一样，课题经费并非我个人私产，我看起来像是私产非常贫瘠的人吗？”
“……”
张老师有些无语，他这会儿不紧张了，他怀疑谢初霁在暗戳戳地炫富。
“哈哈。”他干笑两声，“联邦每年颁发给谢老师的奖金也千万起步，怎么会贫瘠。”
得到确定的答案，谢初霁温和道了声谢，便继续埋首于教案。
只是心底越发疑惑了——
既然他看起来并不穷，那他的小学生为什么会觉得他连一点必要的教育资源都提供不起？
这样的误解让他有些失落。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他会在这次见面时向白皎皎暗示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并隐晦地试探她的身份。
可经过这一茬误解，他暂时按下了这份心思。
白皎皎对他的财富等级和社会地位似乎暂时没有客观的认知。
人只会选择足够强大的盟友。
如果他不能让白皎皎对他的能力抱有足够的信任，那么就还没到摊牌的最佳时机。
再等等吧，这种事情急不来。
他在心底告诫自己。
已经等了二十年，再多等些时间也没关系。
或许等到他彻底帮白皎皎拿到独立生活资格，就到了开诚布公的时刻。
*
专业课结束后，来到了白皎皎最讨厌的神祷课。
好不容易因为月牙果提起的精气神再次萎靡了下去。
一想到又要见到祁耀那张脸，她就抵触得厉害。
事实上，每次看到那张脸时，她都会被一种痛苦的割裂感折磨。
毫无疑问，她十分厌恶祁耀，厌恶他的欺骗，厌恶他对她做的那些放荡行为。
可……祁耀和祁刃实在是长得太像了，几乎是一模一样。
讨厌的人和恋人共用一张脸，这实在是一种很糟糕的体验。
她明明那么讨厌祁耀，可面对那张熟悉的脸时，她的愤恨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消解。
尤其是祁刃消失的那段时间，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冒牌货的拥抱和亲吻其实许多时候会带给她一种隐秘的慰藉。
就好像……就好像祁刃从来没离开过。
她惊慌又愤怒，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很不对，可那种爱屋及乌实在让她难以控制。
从前尚且为此感到羞愧，现在祁刃重新出现了，她就更加难以面对自己隐晦的心思。
于是一整节课，她都没有抬头看祁耀一眼。
不看就好了，她默默想着。
等下课铃声一响，她就立刻离开教室，回家。
对，就这样。
只是……
计划很丰满，现实却总是会给人迎头一击。
跟下课铃声一起响起的，还有祁耀冷淡的嗓音——
“白助教，来一趟我办公室。”
白助教。
指的自然是她。
白皎皎拳头攥紧了，这家伙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她愤然抬头，终于在今天第一次完完整整看到了男人的脸。
心脏微微一抖。
不光是因为那张熟悉的脸，更因为男人冷淡眼眸中不加掩饰的威胁意味。
虽然他平日里就是对万事都漠不关心的冷淡态度，但白皎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他今天似乎格外不高兴。
可是……为什么呢？她莫名有些心慌。
思来想去，她还是老老实实跟着祁耀来到了他的私人办公楼。
祁耀的态度让她十分在意，她担心他是察觉到了什么。
比如……关于祁刃目前的位置。
再比如……她这次密林调研中发生的一些事情。
神官这种角色，总是神神叨叨的，谁知道他会不会有些犯规的探知手段？
她必须得试探一下。
祁耀的办公楼一如既往的安静，将学院内的热闹和人群远远隔绝在外。
过分的寂静让她有些心慌。
自从进来后，祁耀冷冷丢下一句“坐着别乱动”，便将她晾在了书房的沙发上。
而他本人则坐在一张奇异的书桌前，对着书桌正中的一枚水晶球阖上了眼眸。
肃直而专注的姿态，像是把她遗忘了一般。
白皎皎煎熬地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桌面的方向突然传来“咔哒”的一声。
像是某种玻璃或是水晶的制品开裂的声音，非常轻微的一声。
要不是室内过于安静，白皎皎大概不会注意到。
她悄悄看过去，第一眼注意到的是桌面中间那枚水晶球。
她有些惊悚，眼睛睁得圆圆的。
不是吧？这个神棍真的靠着这样冥想一样的动作把水晶球给凭空敲碎了？？
正思索着，突然冷不丁对上了祁耀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
冷淡的金色眸子静静凝视着她，她下意识垂眸，避开这样的视线接触。
真奇怪，她想。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金眸，祁刃的眼睛就像是炙热耀眼的太阳，而祁耀的眸子反倒像是清凌凌的月亮。
看一眼都冻人。
她自顾自地胡思乱想，浑然没注意到那双月亮的主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身前。
直到男人的阴影将她笼罩，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捏住了她的下颌，她才顺着那手的力道懵懵抬起了头，再次和那双眼睛对视。
“白皎皎，你在密林里做了什么？”
祁耀微微俯身，双眼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她。
白皎皎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立刻不悦地蹙起了眉头，用力扒开了男人的手。
“说话就说话，别对我动手动脚！”她冷声擦拭着自己的脸，仿佛被男人碰过的皮肤沾染了可怕的污秽。
她再次回避了视线接触，竭力不去看那张令她动摇的脸，因此她并不知道祁耀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
只知道这一举动后，安静的屋内充斥着一段漫长的沉默。
“白皎皎，你在回避我的问题，你很心虚。”
突然，男人不辨喜怒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白皎皎心脏重重一跳。
她确实心虚，但她没想到这个冒牌货会这么敏锐。
深呼吸片刻，她咬牙抬起头，硬撑着反击：
“谁心虚了？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凭什么你问我就要……”
“我就是很了解你。”她的话说了一半，突然被男人出声打断。
他的声音平静，冷淡，似乎带着一丝克制的隐忍——
“我拥抱过你47次，亲吻过你23次，彻夜注视着你的睡颜9次。”
“白皎皎，我远比你以为的，要更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