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皎皎自然不会知道谢初霁的所思所想，但短暂的沉默过后，她还是意识到了自己刚刚所言的不妥。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嘻嘻地找补。
“抱歉啊老师，没有说你是老男人的意思。”
“……”
“呃就算以后变成老男人，老师也是极品老男人，又帅又有气质嘿嘿~”
“……”
“18岁的小男孩水灵，28岁的老师就是1.5倍的水灵！”
“……”
平心而论，白皎皎觉得这些都是自己的心里话，她很诚恳了。
谢初霁确实是温文尔雅年上类型的极品，她夸得非常一针见血。
可是为什么，谢初霁的脸越来越黑？
事实上，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却是一针见血了。
谢初霁不止脸黑，他的心脏也在滴血。
小姑娘说话没轻没重，每句话都像一把小刀，嗖嗖嗖地往他心上戳。
他刚刚怎么会觉得她是清新无害的小百合花？明明就是小仙人掌才是。
轻轻一碰就被扎得一身刺。
看着白皎皎那双清澈愚蠢的圆眼睛，他明智地意识到继续这个话题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项。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之前发给你的月牙果相关的资料有好好看过吗？下半节课我们就要正式开始月牙果的培植实践了。”
说起正题，白皎皎终于暂时遗忘了乔伊斯，重新打起了精神。
“看过了的，随时都可以开始实践！”
说起这个，白皎皎的心情雀跃了不少。
虽然谢初霁没明说，但她有种隐约的预感——
谢初霁帮她拿到独立生活资格的途径，大约跟月牙果这项研究脱不开关系。
后半节课，谢初霁带着她来到了植株培植楼。
是的，一整栋楼。
为了植株培植这种冷门的专业，校方直接批了一整栋楼，以用作各种培植实验。
白皎皎不得不再次感慨一次学校的财大气粗。
她一路跟着谢初霁来到了这栋楼的顶层六楼，拐过几个走廊，来到了一个位于角落，十分隐蔽的实验室。
瞥了一眼她好奇的表情，谢初霁主动解释，“实验室的安排是我的个人习惯，会根据课题的重要程度来决定实验室的位置。”
“那这项月牙果的课题是非常重要吗？”
“是的，非常重要。”
谢初霁开门的手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比你想的还要重要得多。”
白皎皎肃然起敬，心道自己的预感果然没错。
谢初霁看着她煞有其事的小脸，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时机未到，他其实还没告诉白皎皎月牙果真正的用途。
再等等吧，他想。
进实验室前，白皎皎先跟着谢初霁进了前置的消毒间，老老实实换上了防护服，又站在一道消毒喷雾下，被“呲——”的喷了一下。
“无意识植株的培植难度非常大，进来之前消毒可以将不可控因素降到最低。”谢初霁主动解释道。
白皎皎被防护服裹得严严实实，透明面罩下的表情十分复杂。
她很想说真的没必要的。
从前她养小番茄什么的，别说防护服了，浇水都是看心情。
不忙的时候一天浇三次，忙起来三天浇一次，照样被她养得油光水滑。
有她的木灵根在，养个月牙果想必也没这么艰难。
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没法解释。
白肃简约的实验室里，几十盆月牙果已经按照实验组别被分好区，标好了序号。
不同的组别，被布置了不同的生长环境。
有的被笼罩在柔和的日光模拟灯下，有的则被置于黑布蒙蔽的玻璃罩内，还有的被笼罩在白茫茫的水雾中。
“这是为了模拟各种环境，迅速找出月牙果最适宜的生长环境……”
谢初霁是个好老师。
秉承着“实践出真知”的指导理念，在详细的培植理论教学结束之后，他从珍贵的月牙果实验样本中分出了7株，交给白皎皎。
“纸上得来终觉浅，想迅速摸清一些知识的话，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动手实践。”
他将这7株盆栽挪到了实验室角落的一片空置试验台上。
“皎皎，这7株实验样本交给你来培植，你可以按照你的培植理念去照料它们，根据生长效果对自己的操作进行复盘。”
白皎皎有些惊讶。
“老师，你不怕我把这么重要的实验样本养死吗？”
谢初霁轻笑一声，带着防护手套的手揉了揉她同样包裹在防护服里的脑袋。
“这点教育资源都提供不了，那还算什么老师。”
温醇的嗓音中，满是风轻云淡的从容：
“大胆实践吧皎皎，搞砸了也没关系，老师替你兜底。”
*
课程结束。
谢初霁跟自己的小学生道别后，照例回到了办公室，整理着今日的教学复盘。
这个时代的无纸化办公工具已经十分发达便捷，但他工作时，依旧习惯用古老原始的笔记本和钢笔。
隔壁办公桌的中年男老师见怪不怪。
不管是他近乎严苛的教学态度，还是近乎古板的办公模式。
谢老师是教师中的异类，这是整个学校所有老师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身居高位的人类、最年轻的院士。
就连他身上的头衔都这样具有戏剧色彩。
“谢老师，下课啦。”中年男老师照例打了个简短的招呼。
“嗯，张老师中午好。”谢初霁也照例简短回复了一句，继续埋头于教案。
见状，张老师收回了注视的目光，也重新看向自己面前光屏上的论文。
他知道谢初霁办公时不喜有人打扰，自然不会上赶着自讨没趣。
但，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张老师正看着面前的论文，就听旁边突然传来冷不丁的一句——
“张老师。”
他惊讶扭头，发现这位年轻英俊的人类教授不知何时从教案中抬起了头，正看着他。
“嗯？怎么了谢老师？”
谢初霁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斟酌着措辞。
“张老师觉得我看起来，嗯……很穷吗？”
“……”什么鬼问题。
张老师眉心一跳。
天地良心，虽然这位谢老师私下里争议不断，但他可从参与过一星半点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