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终于结束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庄园门外的悬浮车一辆接一辆地驶离,车灯在夜色中拖出长长的光带。
主厅里的灯光暗了大半,侍者们悄无声息地穿梭其间,收拾着杯盘狼藉的长桌。
偏厅的门还开着,人保协会的官员正在和巴林顿低声交谈着什么,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乔伊斯站在一旁,不时点头或简短地回答几句,红色的头发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醒目。
他时不时往大厅的方向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皎皎站在大厅的角落里,靠着墙壁,安静地等待。
她没有跟过去。
那些关于抚养权变更的手续和流程,她听不懂,也不想听。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不用再回那座庄园了,不用再面对那个顶着祁刃的脸对她温柔体贴的男人了。
她应该高兴。
可她的手指还在发抖。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乱糟糟的。
在她说出选择乔伊斯后,那间议事厅里发生的一切她都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离开前,那个冒牌货的眼神。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责备和质问,只有近乎茫然的,巨大的困惑。
像是被猝不及防主人抛弃的落魄家犬。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然后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了。
他是骗子,她告诉自己。
他假扮成祁刃,用祁刃的脸来欺骗她,愚弄她,她才不欠他什么。
可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在心底质问喧嚣——
他真的对你不好吗?
白皎皎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不要心软。他是骗子。你选乔伊斯是对的。你要离开他,找到祁刃,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她正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侍者,侍者的脚步没有这么沉,也没有这么急。
白皎皎的脊背瞬间绷紧,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手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就要叫出声——
“别喊。”
男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哑,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然后她被拽进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那是一条通往花园的侧廊,没有灯,只有月光从拱窗里漏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银白色的光。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巨幅油画,画中的人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模糊不清,像是沉默的旁观者。
白皎皎被按在墙上,后背撞上冰冷的壁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手腕还被攥着,男人的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月光从拱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此刻泛着红,眼底布满了血丝,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随时会决堤的东西。
“为什么?”他问,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
白皎皎好不容易将这张脸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此刻视线再度被这张脸占满,她的心脏像是猛击了一锤。
她偏过头,不看他。
“为什么选他?”他又问,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白皎皎咬着嘴唇,不回答。
她能怎么回答呢。
你到底是谁?
你把祁刃藏到哪里去了?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
任何一个问题都会撕破那层窗户纸,让他知道她已经察觉了真相。
而一旦
而一旦他知道她发现了,他会怎么对待真正的祁刃?
她不敢赌,所以只能沉默。
祁耀看着她的沉默,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你说话。”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祈求的沙哑,“皎皎,你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我可以改。”
白皎皎的睫毛颤了颤。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那张和祁刃一模一样的脸。那双和祁刃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睛。
关于祁刃的记忆是如此鲜活,可面前的这个人,是假的。
她的眼眶一热,眼泪几乎要涌出来。但她忍住了。
“你一直在骗我。”
她哑着嗓子,声音很轻。
祁耀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指僵住了。
“骗你?”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眉头缓缓蹙起,“你是说……监控?”
他抓着她的手腕,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监控只是为了保护你,”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像是在急于解释什么,“我没有想监视你的一切。那个发夹的监控只是在你前往草坪后才……”
白皎皎听着他的解释,却只觉得心累又可笑。
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所以她只是别过脸,不再看他。
“放手,我要走了。”她声音冷淡,神色更冷淡。
祁耀愣住了。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方才松开她手腕的姿势。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抿紧的嘴唇和微微发抖的下巴,看着她眼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泪光。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笼罩了他——
如果现在让她走了,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皎皎——”
他伸手去拉她。
白皎皎甩开他的手,动作激烈得像是在甩开什么肮脏的东西。
这个动作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他空荡荡的心脏。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断了。
他猛地扣住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墙上。
这一次他没有给她任何挣扎的空间,一只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固定在墙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然后他吻了下去。
不是昨晚的温柔试探,这个吻粗暴绝望,带着惩罚和疯狂滋生的占有欲。
他咬她的唇,撬开她的防备,像是在惩罚她,又像是在惩罚自己。
白皎皎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大脑一片空白。
她感到屈辱,感到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痛。
她恨他。恨他假扮祁刃,恨他欺骗她,恨他把真正的祁刃藏起来。
可她也害怕他。怕他对祁刃不利,怕她一时冲动说错话会害了祁刃。
可她还……她还……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挣扎。双手被他扣住动弹不得,她就用脚踢他,膝盖顶他的腿。
祁耀纹丝不动。他的身体像一堵墙,将她牢牢锁在墙壁和他之间,无处可逃。
白皎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愤恨、心痛、愧疚、委屈……全部涌上来,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她用力咬了下去。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