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务一个箭步冲上去，没敢碰他肩膀。
只伸手迅速把他怀里抱着的孩子抱走。
那孩子吓懵了，没哭，只是张着嘴干抽气，小手还攥着凌熠辰腰间的宫绦。
黑血溅在地上，糊在宫裙上，洇开一大片乌糟糟的印子。
按说庭州今天该穿胡服的，结果硬是裹了套绣金线的宫装。
整个人蔫头耷脑的，早没了以前那股子劲儿。
白灵手一抖就拨了120。
不到五分钟，红灯闪着就停在片场门口。
一群人脚步飞快地从她面前走过。
戏里戏外好像混一块了，可她不是羽露啊。
人命关天的事，哪能装没看见？
凌熠辰喝完那杯酒才出状况。
难不成那杯水……真被人换成了真毒药？
剧本写得清清楚楚，杯子要么空着，要么就兑白开水。
可现在，有人偷偷调了包，塞进去的是货真价实的毒。
白家就这一根独苗。
他要是真栽在这儿，整个剧组都得跟着吃官司。
白灵脑子里一个个筛人……
最后突然卡住。
一个念头冒出来，又冷又沉。
她知道他偏执，但万万没想到，他能把这股疯劲儿，真用到杀人上。
她后颈发麻，胳膊上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黎安挨过来坐下，伸手想碰她的手背。
她嗖一下把手抽走，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悦悦？出啥事了？”
他声音放轻了些。
说着就要脱外套盖她身上。
她站起身，动作太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一声响。
不行，不能光靠猜。
得听他说清楚。
她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铁腥味，声音有点发紧。
“跟我回去。”
这话不是商量，是命令。
这么大动静，拍戏肯定黄了。
导演助理冲过来想拦，被她侧身避开。
场记板还挂在道具箱上，没来得及收。
酒店房间门一关。
她转身就把黎安按在门板上。
眼睛盯死他。
“是你动的手，对不对？”
黎安挑眉。
“什么动手？说清楚。”
装？
还装？
白灵一字一顿。
“凌熠辰中毒这事，他吐的那口血，不像演的。”
黎安顺势圈住她腰，手臂收紧，声音哑了半分。
“你怀疑的第一人选，是我？”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顶用？”
顶用？
现在是信不信的问题吗！
白灵盯着黎安，话一出口就带着点冷飕飕的劲儿。
“敢当着大伙儿面朝凌熠辰下手，还笃定没人能抓到把柄——这种人，现场掰着指头数，除了凌熠辰自己，就只剩两个了。’”
“傅辞野嘛，嘴上老跟凌熠辰呛火，可真到了要命关头，他绝不会撒手不管。”
那天凌熠辰倒地，傅辞野第一个冲过去掐人中，手抖得厉害，却始终没松开。
“剩下那个……是你。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干得出来什么事儿。”
上官光曦基本可以排除。
人好几天没在片场露脸，想悄悄搞鬼？
难。
再说了，他那副忠心耿耿的老实人模样，压根就不像会玩阴招的主儿。
黎安不一样。
他是剧里明摆着的反派。
干点儿缺德带冒烟的事，对他来说，跟喝口水差不多顺。
这事一捅出来，就像掀开了个黑匣子。
要是真出自他手，以后谁知道他还敢干出啥更离谱的勾当？
白灵猜对了。
黎安脑子里，确实住着一头野兽。
她太灵光，这下麻烦大了。
她准得嫌他恶心，二话不说甩脸子提分手。
那……干脆让她张不了嘴，说不了分手俩字好了。
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他猛地倒抽一口气。
自己刚才脑子里蹦出来的，是什么鬼念头？
抬手，咔一口咬下去，牙印深得见血。
只有疼，才能把他从那种发毛的念头里拽回来。
他怎么能动这种心思？
“你疯啦？！”
黎安胳膊上那块肉，被咬得皮开肉绽。
那双一向清亮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
“黎安！松口！！”
白灵心跳都停了一拍。
她信他真能把自己这块肉硬撕下来。
“如果真是你动的手……把解药交出来，行不行？”
他手指抖得厉害，胳膊上那圈伤口已经糊成一片红。
“不是我干的。”
“也没有解药。”
“等你对我真心实意喜欢到顶格，100分，他自然就醒了。”
啥意思？
拿凌熠辰的命来逼她表态？
白灵直视着他。
“万一我这辈子，都给不到你100分呢？”
他睫毛颤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气。
“那他就一直睡下去。”
哦……不是毒，是系统道具？
对了，他们几个身上都绑着系统。
保不齐跟自己以前那样，兑了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这东西的解法，居然得靠刷满她对他的好感值。
这也太邪门了吧？
白灵根本不熟他们的系统。
眼下这个局面，简直卡在喉咙口。
为了救凌熠辰，她到底要不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这念头一冒出来，白灵就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凌熠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反复在她眼前闪回。
她不是没试过别的办法。
可所有路径都堵死了，只剩黎安这条线。
100分，还得分给黎安。
黎安发来的，没加任何解释。
她得把这100分交出去，才能换凌熠辰的一线生机。
也许……还有别的招儿，能让凌熠辰重新醒过来。
她列了一张表，横坐标是时间，纵坐标是成功率，空白处密密麻麻填满字迹。
为啥非得救他？
这事从她这儿起的头，她不能光站在边上干瞅着。
凌熠辰欠她的那些账，她早一笔勾销了。
可要是他真因为她栽了跟头，那反倒是她欠他一个大人情。
她最烦的就是欠人东西，心里别扭得慌。
万一他一直醒不过来……
白灵眼前一黑，那副白森森的骨头架子又晃到她跟前。
尖着嗓子冲她嚷。
“全怪你！全是你的错！”
她猛地吸一口气，后槽牙咬得发酸。
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钥匙插进锁孔，还没拧，就听见身后衣料摩擦的窸窣。
她头也没回。
“我去医院看看，今晚不回来了。”
这句话说完，她往前迈了半步。
她是不是……真的打算甩了他？
这个问题浮上来时，黎安的右手正按在左臂伤口上。
眼珠子微微一转，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她没动，也没擦。
“我跟你一块去。”
他的声音比平时哑。
在白灵心里，黎安就是整件事的祸根。
他要真去了医院，十有八九撞上白家那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