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他现在这副样子,连站都站不稳,哪像能出门的人?
“你这会儿出去不合适。”
她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他脖颈上的青筋。
他把脸埋进她后背,嗓音闷闷的。
“一晚上见不到你……我会疯的,悦悦。”
几乎是抖着声音哀求。
“别扔下我,我真的压不住自己。”
“我脑子里老有个声音,嗡嗡地响,你在我身边,它才肯消停。”
那声音啥时候冒出来的?
记不清了。
“声音?”
白灵随口问了句。
没想到黎安张嘴就答,像早背熟了一样。
“它让我干掉别的男主,只留我一个。”
“本来就应该只配一个男主,是世界坏了规矩。”
“它说,我这么干,是在修路,在扶正这个歪掉的世界。”
【这世界确实有点不对劲,一下子塞进来四个男主。】
【我以前待过的地方,从来都是一男一女,清清楚楚,板上钉钉。】你跑过不少世界?
【没上千也有几百个了。】
【但这种乱套的世界,真是头一回碰上。】
【不过……我倒是见过被硬按着走剧情的男女主,稍一跑偏,人设就塌,整个世界跟着晃荡。】
也就是说,黎安说的,说不定是真的。
剧本里给他写的角儿,是个病得厉害、黏得死紧的反派。
一旦他想逃开这设定,世界本身就会出手,逼他演下去,演得越狠越好。
她突然琢磨出点味儿来。
黎安那股子劲儿,兴许根本不是冲着她这个人来的。
他眼里盯着的,可能就只是女主这俩字儿罢了。
毕竟嘛,男主不爱上女主,还上哪儿说理去?
心里那块压了好久的大石头,咚一声,总算落地了。
白灵眼睛亮晶晶的,肩膀也松开了。
不用自责,更不用觉得亏欠谁。
那四个男人的一举一动,本来就是被这破世界推着走的剧本。
只要她抽身走人,啥都该回到正轨上。
手刚搭上门把,又慢慢缩了回来。
“行吧,我不走了。”
黎安嘴角立马翘起来。
眼神亮得发烫,盯着她,一眨不眨。
他下意识凑上前想亲她。
她脑袋一偏,躲得干脆利落。
他心口一沉,完了。
她还在意。
这念头像块石头砸进胃里。
人挨得这么近,呼吸都快缠一块儿了。
可她的心,跟飘在云外头似的,怎么也够不着。
全是客套,半点真心都没有。
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动作从容,没有一丝多余。
他斜斜瞅她一眼,低头亲在她下巴尖上。
“别推开我……”
白灵垂着眼。
“你伤口裂开了,得处理一下。”
都这时候了,还能稳稳当当说出包扎两个字。
黎安忽然泄了气,额头贴上她肩膀,闷声问。
“你给我包一下,行吗?”
她顿了顿。
“嗯。”
屋里没药箱,她打了个电话,前台五分钟就把东西送上门。
门打开,她接过托盘,道了声谢。
关上门,脚步没停,直接走向客厅。
她没开口,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药水味儿一点点散开。
碘伏涂匀,棉签按压,纱布一圈圈绕紧。
他一直盯着她看,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心疼。
她抬眼,直直撞进他视线里,淡淡开口。
“你先睡。”
他立马攥住她手腕。
“你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就是还不犯困。”
她没抽手,也没看他,视线落在他耳后一道旧疤上。
“那……我陪你看看电视?”
他神经绷得死紧,就怕一闭眼,她人就没了。
白灵点点头,没反对,只想让他放松点。
仨钟头看下来,黎安眼皮开始打架。
他的眼睑缓慢下垂,又忽然一颤,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那颗吊着的心,终于往下沉了一小截。
等他彻底睡熟,白灵没急着起身。
她盯着黎安的脸看了五秒。
确认睫毛不再颤动,鼻翼扩张幅度稳定,耳后肌肉松弛下来。
听见黎安吸气声绵长如旧,才将右脚缓缓落地。
凌熠辰那边,她非去一趟不可。
医院走廊灯光有点晃眼。
惨白光线从天花板灯带均匀倾泻下来,照得水磨石地面泛出冷硬反光。
她问清病房号,一路走到转角。
白灵报出楼层和房间编号。
“他到底啥时候能醒?”
是傅辞野的声音,低低的。
他站在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
“毒源没查出来,人活得好好的,就是睁不开眼。”
接话的是郑姝。
凌熠辰他妈。
她站在病床另一侧,手搁在金属床栏上。
头发一丝不乱,耳钉折射出一点锐利的光。
可儿子躺那儿生死未卜。
她说话的调子,太平了,平得不像个亲妈。
“这毒到底啥名堂,怎么连查都查不出来?”
有点不对劲啊。
这家医院,可是全市数一数二的。
再看郑姝,表情也怪怪的。
她本来就藏不住事,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全堆在脸上,明明白白。
“我刚跟国外几位权威医生通了电话,人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快到了,说不定他们能有办法。”
白灵耳朵听着,脑子却转得飞快。
难不成……黎安真动了什么特殊手段?
【女王大人,能帮忙把我送进病房吗?只要站到凌熠辰身边一米内,我就能扫描他身上有没有被下过道具。】
郑姝向来嫌她碍眼,当着人家面硬闯病房?
好在白灵兜里有钱,搞套护士服,轻而易举。
她随口编了个理由。
说多年不见的姑妈住院,就想换身衣服悄悄进去,吓她一跳,图个开心。
护士小妹当时正低头整理输液贴。
闻言抬头笑了一下,露出左边虎牙。
白灵顺势递上咖啡券,是连锁品牌当日有效。
还保证只穿不到一小时,用完立马还。
出手阔绰,护士小妹笑嘻嘻就把衣服递了过来。
傅辞野被郑姝劝着走了,临走前还多看了两眼走廊。
白灵推着药车路过病房门口时,人已经没了影儿。
她悄悄吁了口气。
傅辞野要是还在,真不好糊弄。
换成郑姝?
只要口罩不摘,俩人面对面站着,她也能稳稳装下去。
郑姝不会凑近细看她的脸,也不会伸手碰她的口罩。
走到凌熠辰房门口,郑姝立马伸手挡了一下。
“你干啥?”
“给他打瓶葡萄糖。”
白灵抬手点了点药瓶标签。
人都躺那儿不动弹了,哪还能吃饭喝水?
靠点滴吊着血糖,才是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