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地区局长快步从看守所内走出,手里攥着一叠刚盖好章的文书。
“齐局,手续全都办妥了,人随时可以带走。”
局长抹了把汗,转头看向邓妖中和罗倡平,语气复杂地把整场骗局拆解了一遍。
两人站在看守所的大门口,原本浑浊的眼神逐渐凝聚成一种彻骨的惊恐。
“设局……竟然从半年前就开始设局了。”
罗倡平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
邓妖中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我给他们当牛做马跑了五年船,到头来,他们竟然想让我死在牢里。”
这种被当成弃子随手抹除的绝望,比死亡更让人崩溃。
两人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这一跪,不是跪强权,而是跪那条从死人堆里硬生生拽回来的命。
姜峰垂眸看着他们,眼神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跪着等不来救赎,楠天国际既然敢动手,就没打算让你们的孩子活下来。”
“站起来,把你们知道的东西吐干净,那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姜峰转过身,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改装货车。
货车的尾箱被改造成了简易的移动指挥室,灯光冷冽,电子屏幕跳动。
邓妖中和罗倡平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郑爽发动引擎,货车迅速切入夜色,驶向人迹罕至的郊区。
姜峰摊开一份电子地图,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张冠钟说你们知道内幕,我要具体的坐标,尤其是偷渡的港口。”
邓妖中盯着地图,呼吸变得急促。
他抢过电子笔,指尖在海边徘徊了片刻,最后猛地戳向了入海口附近的一条内河。
“不在海边,他们在内河修了简易码头,那地方全是芦苇荡。”
齐岩石迅速操作平板,调用了卫星实时返图。
画面放大,在茂密的柳树遮掩下,几根木桩搭建的步道若隐若现。
岸边盖着厚重的塑料布,下面隐约能看出冲锋艇的轮廓。
“这种地方,雷达扫不到,巡逻艇也进不去。”
齐岩石眼神一厉,立刻在加密频道下达了监控指令。
姜峰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除了偷渡,楠天国际还有什么生意?”
邓妖中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他们……他们在诱杀大学生。”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明面上是高薪劳务派遣,专门找那些名校毕业的土木生。”
“面试通过后,人会被带上船,说去澳洲或者欧洲搞基建。”
“实际上,这些人全被送到了中东和非洲的交火区。”
邓妖中的眼睛里透着恐惧。
“在那边,修一个碉堡就是几十万美金,楠天国际接这种断头活,却不用付工资。”
“因为那些学生,根本活不到领工资的那天。”
齐岩石猛地拍案而起,额头青筋暴跳。
“把国家培养的人才当成一次性耗材卖给军阀?”
“这帮畜生!”
姜峰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的钢笔几乎被折断。
“这是零成本的买卖。”
“死在战场上,连抚恤金都不用发,直接报个失踪就能了事。”
“怪不得楠天国际的财务报表那么漂亮,那是人血馒头堆出来的。”
齐岩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牵扯太广,被骗的和自愿偷渡的混在一起,施救难度太大。”
“万一有人是铁了心要在国外打黑工,我们耗费巨资去救,反而会打草惊蛇。”
姜峰合上笔记本,目光如刃。
“那就让楠天国际自己开口。”
“先把澳洲那批人的去向锁死,那是我们的突破口。”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罗倡平。
“罗先生,你手里应该还有更硬的东西。”
罗倡平重重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透、折叠得严严实实的草图。
“我有他们这三年来,所有偷渡船只的详细航线图。”
“包括哪天出港,在哪补给,在哪接头。”
“这是我偷偷记下的,他们以为我不识字,从来没防过我。”
齐岩石霍然起身,一把夺过那张图纸。
“有了这个,楠天国际的死期就到了!”
“具体点。”
齐岩石盯着地图,目光如炬。
罗倡平咽了口唾沫,指尖在地图上划出几条刺眼的红线。
“三条海上线路,分别通往澳洲、中东和南非。”
“输送地涵盖了澳洲、中东、东欧和非洲。”
“去澳洲的,他们收二十万船位费,名义上还包培训。”
“至于其他三个地方,那是纯粹的陷阱。”
罗倡平的声音有些发颤。
“楠天国际利用名声骗那些土木工人面试,合同签得漂亮,可只要人一上船,公司立刻翻脸。”
“那时候,务工者就变成了奴隶,生死全在人家一念之间。”
姜峰靠在椅背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他太了解这背后的猫腻了。
这种灰色地带的工程,绝对有那个神秘组织在后面接单。
国外局势动荡,他们最缺的不是钱,而是物美价廉、能干苦活的“人才红利”。
国内受过正规教育的土木人才,在他们眼里就是最优质的耗材。
走正规渠道招人去战区修碉堡是违法,所以他们只能靠偷渡和拐卖。
“偷渡路线具体怎么操作?”姜峰追问道。
跨越重洋,绝不是几艘冲锋艇就能搞定的。
罗倡平在地图上勾勒出几处隐秘的坐标。
“去澳洲风险小,冲锋艇沿着东南亚海岸线走,能随时补给,还能分散人群。”
“分散人群?”齐岩石皱起眉头。
“一个月两次,每次上百号人,十条船。”
“他们不会在国内集中出发,而是把人分散到七八个上船点。”
“偷渡客先坐飞机去t国、坡国或者印尼等着,船到了,人上去就走。”
罗倡平自嘲地笑了笑。
“这种规模,国内警方根本查不到,楠天国际是这行里的老手。”
“至于去中东和南非的,初期航线一样,但在阿三海域会有大船接应。”
“那是一艘巨大的豪华游轮,所有人都会上去,过一段极其舒服的日子。”
罗倡平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我一直想不通,人都被骗到手了,为什么还要给他们这种好日子过?”
姜峰冷笑一声,眼神透着看穿一切的犀利。
“这是土木圈子玩剩下的老套路。”
“当年行业鼎盛时,入职大单位的学子,会先被拉到五星级酒店培训半个月。”
“大飞机接送,豪华大房间,每天冲浪按摩。”
“那是为了摧毁他们的警惕心。”
姜峰点燃一根烟,烟雾背后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觉得,这才是公司的日常。”
“等到了工地,面对打不完的灰和挨不完的骂,他们会靠着这段回忆自我催眠。”
“楠天国际这招更有杀伤力。”
“被骗的老哥们坐在豪华游轮上,会产生一种错觉:‘既然能过这种日子,被骗也值了’。”
“他们会坦然接受被骗的事实,甚至生出干劲。”
“哪怕一个星期后,他们就要下船登入战场,在炮火里修碉堡。”
“只要想起游轮上的奢华,他们就会像打了鸡血一样卖命,效率比奴隶高得多。”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罗倡平和邓妖中对视一眼,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原来……我们当年那股子拼命劲,是这么来的。”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也是这套洗脑机制下的残次品。
齐岩石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不怕罪犯凶残,就怕罪犯懂心理学。
你去救人,那些被洗脑的员工说不定还会反过来骂你挡了他们的财路。
“还没完。”
罗倡平深吸一口气,再次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
“去东欧的,除了坐船,还有一条路。”
“从中东走陆路,直接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