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冷光灯下,李天伊和张大孟缩着脖子。
他们这种在街头混迹的老油条,本以为能靠撒泼打滚混过去。
可坐在对面的齐岩石一言不发,只是把几份卷宗重重地拍在桌上。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肃杀之气,瞬间让审讯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齐岩石盯着李天伊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渣:
“楠天国际给你们多少钱,够买你们下半辈子的牢饭吗?”
李天伊打了个激灵。
他喉结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不到十分钟,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们招了,连同怎么设局、怎么卡点报警、怎么分赃,交待得一干二净。
唯独提到楠天国际时,三个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眼神里透着惊恐。
局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快步走过来握住齐岩石的手:
“齐局,这案子是我们疏忽了,幸亏您亲自下来指导。”
齐岩石收起卷宗,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放人。”
张冠钟被带出来时,整个人还是木的。
他站在警局大厅,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
直到看见汪晓丽,这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眼眶瞬间红透。
汪晓丽猛地扑上去,两人死死抱在一起。
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呼,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姜峰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汪晓丽拉着丈夫走过来,对着三人弯下了腰,声音带着颤抖:
“姜律师,郑律师,齐警官……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张冠钟也跟着鞠躬,嘴唇哆嗦着:
“姜律师,我全说,只要能把那帮畜生送进去,我什么都说!”
律所办公室内,灯光昏暗。
张冠钟坐下后,双手紧紧抓着大腿,声音沙哑:
“我们原本都在楠天国际干活,主要跑东南亚的工地,工资虽然辛苦,但能养家。”
“半年前,我儿子听信了公司的话,说澳洲那边挖矿,一个月能挣两万块。”
姜峰敏锐地抬起头:
“两万?走的正规劳务派遣?”
张冠钟苦涩地摇头:
“要是正规的,哪用得着交二十万的‘船位费’啊。”
“那是偷渡。”
齐岩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作为老刑侦,他太清楚这两个字背后叠了多少人命。
姜峰转动着手中的钢笔,眼神冰冷:
“楠天国际这种体量的公司,竟然在做人口转运的生意?”
张冠钟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愈发绝望:
“我把积蓄全填进去了,以为是给儿子买个前程,结果……”
“儿子去了澳洲就断了联系,这半年,公司一直在找我们要钱。”
“他们说,想听儿子声音就给五万,想看视频就给十万。”
“钱花光了,人也没见到,他们还威胁我,只要敢报警,我儿子就得死在海外。”
姜峰合上笔记本,目光直视张冠钟:
“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张冠钟翻开手机里的一个隐秘群聊,递到姜峰面前:
“这群里有二十多个人,孩子全失踪了。”
“家长们有的卖了房子去澳洲找,有的只能在家等死。”
“大使馆那边因为没有正式身份记录,澳洲政府根本不配合寻找。”
郑爽在旁边听得浑身发冷:
“二十多个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张冠钟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地说道:
“对了,我还有两个工友,邓妖中和罗倡平,他们也知道内幕。”
“可是一个星期前,他们也失联了。”
齐岩石没说话,直接打开平板,在内部系统输入了这两个名字。
几秒钟后,搜索结果弹了出来。
齐岩石把屏幕转向姜峰,语气森然:
“不用找了,都在里面蹲着呢。”
“邓妖中,涉嫌贩卖违禁药物。”
“罗倡平,寻衅滋事。”
齐岩石扫过平板上的详细卷宗,呼吸重了几分。
这种罪名已经不是简单的陷害,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邓妖中是被陷害的,但这数量……一百箱违禁品?”
姜峰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过。
卷宗上记录得清清楚楚:运输、售卖,涉及笑气、止咳水等违禁物品,整整一百箱。
“这么多货,放在仓库里竟然没被察觉,直到‘卖家’自首才暴露?”
姜峰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数量少还能说是藏得深。
数量多到能堆满仓库,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把证据喂到警察嘴里。
“罗倡平的罪名更离谱。”
齐岩石调出另一份档案,脸色黑得吓人。
“纠集五百人参与大规模械斗?”
五百人。
在现代都市的街头,这种规模的斗殴足以惊动省厅。
罗倡平一个老实巴交的务工人员,哪来的号召力?
“犯事地点在哪?”
“又是裂地区。”
齐岩石收起平板,语气森然。
“裂地区虽然比不上核心区,但司法系统完善,警察和检察院一应俱全。”
“想把人钉死在监狱里,这里是最好的实验室。”
“再往上一级,那里的暴力机关不好收买,也更容易查出猫腻。”
“但在裂地区,只要证据闭环,一刀切的判罚最容易发生。”
姜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走吧,去见见这两个‘悍匪’。”
三人驱车直奔裂地区看守所。
看守所负责人听完齐岩石的身份和来意,半个字都没敢多问。
刚被调走没多久的局长再次赶了过来。
“齐局,这案子是分局那边送过来的,程序上都合法。”
局长抹了抹额头的汗,声音有些发虚。
齐岩石没看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提人。”
审讯室的门再次开启。
姜峰亲自坐到了审讯位上。
他没有问那些制式的问题,而是直接拿出了楠天国际的员工花名册。
两个小时,真相在层层剥茧中浮出面。
邓妖中只是个想多跑几单的货拉拉司机。
楠天国际的人给了他一笔丰厚的租金,让他用自己的身份证租下仓库,并帮公司运送“医疗器材”。
他甚至连箱子都没打开过,就成了贩毒集团的骨干。
而罗倡平的遭遇更加魔幻。
为了找回失踪的儿子,他按照公司的要求,在一百个群里联络所谓的“优质销售”。
他以为自己在帮公司招人,实际上,那些群里全是职业混混。
线下见面的那天,两拨人精准地爆发了火拼。
罗倡平作为“组织者”,当场被按在了地上。
“每一个环节都利用了底层人的信息差,还有他们对生存的渴望。”
姜峰走出审讯室,眼神冷得可怕。
看守所深处的铁窗后。
邓妖中缩在坚硬的床板上,眼泪无声地流。
他想不通,自己只是想多赚点钱给娃买书包,怎么就成了死刑犯?
隔壁的罗倡平则像根木头一样盯着天花板。
他已经不挣扎了,心死得比这铁栏杆还要冷。
“邓妖中,罗倡平,出来。”
看守人员敲了敲铁门。
邓妖中擦了擦眼角,自嘲地笑笑。
“是要去吃断头饭了吗?”
他被警察架着走出监区,直到在门口领回自己的破旧手机和那件洗得发白的汗衫。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罗倡平也站在他身边,两人都有些站不稳,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一道身影挡住了光线。
姜峰站在台阶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两个被命运碾碎过的男人。
“姜律师……”
邓妖中的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车。”
姜峰拉开车门,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