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楼主第一个沉不住气,看到张万仇的一瞬间脸色就变了,他猛地转头瞪向南海真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明显的怒意:“你不是说他不能离开北山宗吗?现在这是什么?”
南海真人的脸色比明月楼主还要难看。
她盯着半空中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回答。
她也想不明白。
张万仇的体质特殊,无法长时间待在修真界,这件事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几乎算得上是公开的秘密,也是他们敢打北山宗主意的底气之一。
可如今张万仇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站在他们头顶上,气息沉稳,面色如常,哪有半分受不住的样子?
张万仇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几道仓皇的身影,嘴角动了动,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只直截了当地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我听说,你们打起了我弟子的主意?”
明月楼主下意识就想否认,可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几次嘴,最后讷讷地闭了上。
到了这个份上,否认已经没有意义了。
张万仇来这一趟,不是来和他们掰扯是非对错的,他就是来替他的孩子们做主的。
南海真人的脸色白了一瞬,可她的嘴依然硬。
她挺着脊背,迎着张万仇的目光,声音虽然有些发颤却依然带着一贯的傲气:“是李苦先带着北山宗的人阻挠我们修行之路的!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自己的大道,为了自己的未来!你张万仇自己大道畅通无阻,就不许我们也为了自己的前途搏一搏?”
张万仇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那种目光很难形容,说不上愤怒,也说不上怜悯,更像是大人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撒泼打滚。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依然很轻:“挑一个人出来吧,把你们宗门里最年轻,最干净的弟子挑出来,当做最后的火种留下。”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南海真人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明月楼楼主浑身一颤,常鸢则轻轻叹了口气,她低下头,几乎没有犹豫,抬手指了一名站在角落里的年轻女修。
那女修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模样,眉目清秀,正是常鸢门下年纪最小,入道最晚的弟子。
常鸢低声嘱咐了她几句,无非是好好修炼,不要重蹈师父的覆辙之类的话。
那女修眼眶通红地跪在地上,被常鸢用一道灵力轻轻推出了人群。
明月楼主却是另一番反应。
他趁着张万仇的目光落在常鸢那边,猛地暴起,周身灵力如火山喷发一般炸开,一道凌厉的掌风直劈张万仇面门。
他的动作极快,极狠,分明是存了反正要死不如拼一把的心思!
张万仇只是偏了偏头。
他只是抬手,轻描淡写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那一下看着没什么力度,明月楼主整个人却像被一座山砸中了一样,浑身灵力溃散,当场从半空中栽落下去,砸在下方一块礁石上,身体痉挛了几下就再没了动静。
他没有死,但也离死不远了,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南海真人看着明月楼主的惨状,忽然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尖锐而疯狂,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出去很远:“张万仇!你可真是个贱人!你明明有碾压一切的实力,你明明可以一统修真界让所有人都听你的,你却躲在北山宗装缩头乌龟,看我们像跳梁小丑一样争来抢去!你装什么清高!”
张万仇没有理她。
他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了一小块东西。
那东西只有巴掌大小,像一片不规则的琉璃碎片,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一出现在空气中便散发出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灵力波动。
那种灵力纯净得不像人间之物,只是散发出来的余波便让在场所有大乘期修士的呼吸都加重了。
南海真人的大笑声戛然而止,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碎片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那是天界碎片。
张万仇手里最小的一块。
可即便是最小的一块,也足以让困在大乘期瓶颈中数百年的人们为之疯狂。
张万仇看着他们的眼神,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你们这么想要这东西,可你们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他们的确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这里面蕴藏着极为浓郁,极为高级的灵力,是他们突破瓶颈的希望。
张万仇轻轻一弹手指,将那块天界碎片激活了。碎片在他掌心中亮起柔和的金光,迅速扩大,扩展,摊开,像一幅画卷被缓缓展开,最终在众人头顶铺开了一片虚幻而壮丽的景象。
亭台楼阁,祥云缭绕,仙鹤盘旋,那是一个完整的,缩小版的天界一角。
那片幻景散发出浓厚的天界气息,让在场的每一个修士都感到一阵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可紧接着他们就发现,那种灵力虽然浓度极高,却根本无法被他们的身体吸收。
纯粹的,未经过滤的天界灵力对修真界的修士而言,就像浓稠的蜂蜜对一只蚂蚁,碰不得,咽不下,沾上一点都有可能被活活撑爆。
南海真人的表情从狂热变成了恐惧。
她终于明白张万仇要做什么了。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急促而嘶哑:“张万仇!我错了!是我走了错路!你饶我这一次——”
张万仇没有看她。
他提起已经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的明月楼主,将他扔进了那片天界幻景之中。
明月楼主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便在那浓郁到极致的灵力中迅速扭曲,崩解,化为一片飞灰。
然后是安隅,他沉默地被张万仇推了进去,同样没有挣扎的余地。
最后是南海真人,她在被扔进去的最后一刻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可张万仇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轻轻一拂袖,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金色光芒中。
不想要进去吗?那就好好进去吧,至于生死,只能看天了。
整片南海海域安静得诡异,连海鸟都不再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