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仇让他们早些回了北山宗。
念及北山宗众弟子多有受伤不便的,也就没大张旗鼓的御空飞行,而是选择与凡人无异,低调的坐马车回去。
颜桐将颜筝轻轻抱上马车安置好,回头看了一眼江映月,声音很低:“别在颜筝面前再提沈云熠的事了。
魂飞魄散,肉身也没了,怎么复活?师尊……怕只是为了让她暂时撑下去吧。”
江映月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反驳。
马车辚辚向北方驶去。
颜筝在昏睡了不知多久之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车厢顶棚。
她下意识地伸手往身侧摸索了一下,旁边空空荡荡,没有人。
她的手停在半空,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僵住了。
车厢帘子被掀开一角,颜桐的脸出现在外面,看到颜筝醒了,她的眼眶还泛着红,却硬挤出一个笑容:“醒了?感觉怎么样?”
颜筝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沙子里碾出来的:“师尊呢?我要找师尊。”
颜桐和江映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师尊还有事,在——”
“我要找他。”颜筝打断了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虽然动作很慢很吃力,可她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他说能复活沈云熠的!我要问清楚他是不是真的有办法。”
她看着颜桐,看着江映月,目光里那种迫切和期盼让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颜桐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好,等回到北山宗,我们就去找师尊。”
颜筝这才慢慢靠回垫子上,呆呆的看着马车外出神。
张万仇确实有事要处理,还不是小事。
若他只是为了平息神山一战的余波,大可以遣一道分身前来,可他偏偏是本体出的北山宗。
本体离开北山宗对他而言代价极大,他这么做,意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必须动用实实在在的武力,分身撑不住那样的场面。
他先做的是把颜筝等北山宗弟子安安稳稳地送回宗门。
那些弟子们虽然回程坐的是马车,走得慢悠悠的,可一路上风平浪静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山路不曾坎坷,天公不曾落雨,连寻常山野间那些偶尔会窜出来惊马的野兽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万仇没有露面,可他的气息铺在整条回程路上,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所有可能的意外都挡在了外面。
颜桐坐在马车里偶尔撩开帘子往外看,总觉得路边的草木都在微微朝同一个方向弯折,像是有人刚刚从那里走过,连风都在为他让路。
她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没有说出口。
将弟子们安顿好之后,张万仇做的第二件事,是安置天界诸仙的遗体。
他将那些残存的棺椁和神魂碎片小心翼翼地收拢好,全部交给了若冰,嘱咐她直接回北山宗主峰后山。
那里有一片张万仇费了数百年心血才打造出来的特殊区域,灵力环境与天界极为相近,足以暂时保存那些残破的神魂。
他为若冰撕开了一条直通北山宗的通道,让她带着那些遗体先行回去。
若冰抱着镇北将军的棺椁走进那道金光流转的通道时,回头看了张万仇一眼。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可她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通道的另一头。
做完这一切,张万仇才开始平复深渊巨口留下的余波。
他站在神山上空,双手缓缓按下,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灵力如流水般渗入山体,将那些被深渊巨口撕裂的空间裂缝一一抚平,将那些被魔气侵蚀的草木重新唤醒,将那些崩塌的山岩一块一块地归回原位。
整座神山在他手下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被重新熨平,逐渐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但那些天界碎片已经不在了。
它们被深渊巨口吞噬了一部分,剩下的也被打散,随着封印一起沉入了那道裂缝深处。
从今往后,这座山就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脉,再也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了。
李苦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张万仇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他做这一切,直到张万仇收了手,山风重新变得平和,他才开口问了一句:“睡得怎么样?”
张万仇正背对着他检查一处残留的灵力波动,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来看了李苦一眼,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要不是他清楚李苦的性子,知道这个人从不阴阳怪气,他还真以为这是在故意挑他的刺。
“你说呢?”张万仇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疲态,“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觉得我能睡好?从今往后,我是不敢再睡了。”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他不需要向李苦说明自己有多懊悔,多自责,他们两个认识太久了,久到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张万仇知道自己这一次的疏忽造成了多大的后果,他此时此刻唯一想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去弥补。
李苦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无论他想做什么,李苦都会陪着他。
这一点,张万仇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他处理完神山的事之后没有让李苦跟着回北山宗,而是带着他去了另一个方向。
南海。
南海不是一片特定的水域,而是修真界南方一片广阔的群岛与海域的总称。
仙上岛、杏林医庄、川云宗、合欢宗……这些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宗门,都扎根在这片区域。
南海真人的仙上岛在最东边的那座最大的岛屿上,此刻她应该已经回去了,连同明月楼主,安隅,常鸢他们一起。
深渊巨口那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可他们终究没有再出过手。
从头到尾只有杏林医庄的神医还在战场,拼尽全力救治伤员。
张万仇在南海的上空凭空出现。
他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当他站在那里,整片海域的风都停了,海浪也平息了,空气沉重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
那些在各自宗门中闭门疗伤的掌门们几乎是同时感应到了他的气息,一个接一个地从洞府中现出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