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巨口中涌出的魔兽在白光中发出尖锐的嘶鸣,化为黑烟消散!连那些从魔界被召唤来的魔兽也在强光的冲击下变得支离破碎,狼狈溃逃。
沈云熠的身影在白光中变得模糊,一点一点地消散,从四肢到躯干再到面庞,像是被光一寸一寸地吞噬掉。
他没有回头看颜筝最后一眼。
白光散尽的时候,深渊巨口已经合拢了。
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依然下着血雨。
夜无痕的身影被封印在了那道合拢的裂缝里,只留下一句远远传来的,带着几分不甘的嘶吼:“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这个封印撑不了多久的!明天我就破开它——”
他话还没说完,又一道强大的灵力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那道封印之上,将他的声音和气息一起堵了回去。
那灵力纯正温厚,如同一只大手按在了裂缝上,将其彻底弥合。
结束了。
可沈云熠已经不见了。
颜筝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是凉的。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炼虚境修士陨落引发的天象变化让血雨下得更大了,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天际破晓,却下着漫天血雨。
一天一夜之间连降了三场血雨,每一场都代表着一尊高修为的存在陨落。
禅鸣寺老僧、四度天掌门、然后是沈云熠。
这一场血雨下得比其他两场都要久,雨滴落在颜筝的脸上、手上、心口上,每一滴都冷得像冰。
北山宗的弟子们在收拾战场。
江映月清点了一下损失,北山宗弟子多人重伤,但没有一人死亡。
其他宗门有几个实力不济的修士在魔兽潮中丧生,可绝大部分人都活了下来。
但北山宗失去了一位掌门亲传。
从利益上讲,沈云熠是炼虚境修士,是北山宗的顶级战力之一。
从情感上讲,颜筝,颜桐,江映月,没有一个人能接受那个总是笑嘻嘻的,爱插科打诨的少年就这么没了。
若冰和李苦同样脸色沉重。
沈云熠的牺牲带走了李苦的道果,李苦本人的修为直接从大乘跌落,虽然靠着深厚的底蕴还能勉强维持在大乘的门槛上,只是再也不可能重回巅峰了。
不过现在他顾不上这些。
李苦快步走到若冰面前,低声问:“遗体呢?那些……保存下来的怎么样了?”
他为了那些遗体的完整性,被围堵的时候都没敢还手。
若冰的眼眶通红。
她抱着镇北将军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遗体,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神魂……散了大半。
天界碎片……被深渊巨口吞了一部分,剩下的也被打乱了,它们没有合适的环境存放……神魂都在消散……”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镇北将军冰冷的面容上,“再也……再也没有复活的可能了。”
李苦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天界故友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残留的神魂碎片像萤火虫一样升上天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碾过。
就在这时,他抬起了头。
若冰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止住了哭声,同样抬头望去。
一道身影从远处走来。
来人一袭白袍,衣袂猎猎,眉间一点朱红,容貌英俊得不似凡尘中人,可他的头发微微凌乱,像是刚从一场深眠中被吵醒。
他一路穿过满目狼藉的战场,看着地上的血污、崩塌的山岩、散落的棺椁碎片、还有那些倒在地上的重伤修士,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就是打了个盹儿……”张万仇的声音不大,却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怎么就成了这样?”
北山宗的弟子们看到他,一个个都愣了神。
张万仇在修真界虽然威名赫赫,可真正见过他本尊的人少之又少。
大部分弟子只知道有这么一位深不可测的掌门镇守北山宗,却从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像颜筝等人那种想见张万仇随时都能见到的,在北山宗毕竟还是少数。
张万仇走到李苦面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若冰怀里那些正在消散的天界遗体,神色终于变得认真起来。
他伸手,袖袍一卷,将那些剩余的棺椁和遗体全部收入袖中,动作轻柔得像在挪动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会送回北山宗。”他对若冰说了一句,转身走向颜筝的方向。
颜筝还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沈云熠消失的方向。
血雨落在她身上,她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张万仇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筝?醒醒。”
颜筝的眼睛动了一下,目光慢慢聚焦在张万仇脸上。
在看清张万仇脸的那一瞬间,她如一颗炮弹一般冲进他的怀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师尊……沈云熠他……他走了……”
张万仇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这个样子,他看见了心里也不好受。”
颜筝的哭得更厉害了:“他看不见了……他魂飞魄散了……”
张万仇顿了顿,突然说了一句:“你这样的话,还怎么复活他?”
颜筝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从张万仇怀里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亮得像被点燃了的火把:“复活?”
张万仇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是啊,复活。
当然,得费些功夫。”
颜筝张了张嘴,一悲一喜之间气血翻涌,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张万仇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她的后脑勺,让她免于磕在石头上的命运。
他低头看着怀里面色苍白的徒弟,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这孩子……”
颜桐和江映月赶紧上前把颜筝接了过去。江映月低声问张万仇:“师尊,您刚才说的……是真的为了安慰她,还是真的有办法?”
张万仇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把目光投向远处那道被封印的深渊巨口,语气轻得像自言自语:“凡事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