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让他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江映月说。
自立是一个人成长的第一步。
就像张万仇一开始也不怎么管颜筝的事一样。
江映月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颜筝循声望去，云慈被林端拉着，站在一座挂着彩幡的摊位前，对面站着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青年，两人似乎因为什么起了冲突。
颜筝下意识抬脚就要走过去，手腕被沈云熠拉住了。
“别去。“他说。
“可是……”
江映月同时按住了颜桐的肩膀，朝她摇了摇头：“让他自己处理，忘了我刚才说的了吗？这是他成长的机会。“
四个人站在人群中，隔着几步远看着云慈的背影。
他背对着他们，腰板挺直。
身着苗族服饰的青年站在摊位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云慈，越看越满意，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
他往前凑了两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兄弟，我看你骨骼清奇，面有福相，要不要我给你算一卦？“
云慈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不算！“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说道，“这可是北山宗山脚，你居然大言不惭，敢说为我算卦，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又当真有这个本事吗？”
“我给人算卦从来不看身份，至于有没有这个本事——别急着拒绝嘛。“青年说着张开了嘴，“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十万大山，名为哈萨。”
云慈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无数条细长的蜈蚣从哈萨的喉咙深处爬出来，黑黝黝的一条接一条，沿着他的下颚爬到衣领上，又顺着袖口钻进衣袖里，密密麻麻地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那些蜈蚣便全部没入了哈萨的衣袖中，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云慈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方才还满脸抗拒，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都变了：“你这是什么术法？“
“蛊术，十万大山的老本事了。“哈萨笑眯眯地拍了拍袖子，“怎么样，要算一卦吗？“
“算！“
哈萨煞有介事地掐了几个指诀，闭眼沉吟了一会儿，睁开眼时表情十分郑重：“你是大雁之命，天生就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
你的未来在远方。你迟早会飞出去的。“
云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
周围的人永远在告诉他“你要好好修炼“、“你要对得起这个身份“、“你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的未来在远方“。
“小客官，你便像是我家乡那翱翔在蓝天之中的大雁，或许现如今因为种种原因，不得已徘徊在原地，但终有一天会向远方飞去。”哈萨笑着冲云慈眨了眨眼，拍着胸脯说道，“小客官，你可千万别不信，我可是十万大山里算卦最准的！”
“你的家乡……“云慈犹豫了一下，“十万大山是什么样子的？“
哈萨立刻眉飞色舞地介绍起来。
他把十万大山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万木葱茏百鸟争鸣、什么灵泉瀑布遍地奇花、什么千年蛊术代代相传，仿佛那里不是十万大山而是人间仙境。
他说得唾沫横飞，云慈听得目不转睛，最后哈萨一挥手：“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云慈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在他的描述里，十万大山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欣欣向荣，那里比北山宗还安全，比北山宗还美丽。
他刚迈出一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拦住了他。
林端一直在他旁边，只是没说话而已，这两人居然真就仿佛他不存在一般，从东南聊到西北，现在更是要走了。
他站在云慈和哈萨之间，面色平静地看着哈萨。
“十万大山五十年前就被灭族了。“林端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你是什么人？“
哈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我这些年一直在外游历——“
“不要岔开话题。“林端打断他，“我亲眼见过那片废墟，十万大山最后一个活着的传承者死在我面前，你是谁？“
哈萨眸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陷入平静，他笑了一声说道：“你怎么这么慌啊？在怕什么？怕我把你们的宝贝小师弟带走吗？”
云慈的脸色变了。
他怒视林端，声音拔高：“你也是来管我的？林端，我知道你是我师兄，可你凭什么拦我！我受够了，我哪儿都不让去，什么都不让做，我在北山宗待了这么多年，连山门都没怎么出过！我今天就想出去走走，你也要拦？“
他的情绪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大街上回荡。周围的摊贩们已经退得很远了，整条街空了大半。
“我今天一定要走——“云慈说着，手按上了剑柄。
林端看着他按剑的动作，沉默了一瞬，语气依然温和：“你要跟我动手？“
云慈没回答，拔剑就刺了过去。
剑尖距离林端胸口还有三寸的时候，林端侧身让开半步，反手扣住了云慈的手腕，轻轻一拧，云慈手里的剑便脱了手，打着旋落在地上。
林端没有用多大力气，只是顺势将云慈的手腕反剪在背后，压得他弯下腰来。
“你——“云慈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要有相应的实力，才能想相应的事。“林端的声音平静如常，“你现在金丹都没圆满，想出门？“
云慈不说话了。
他咬着嘴唇，低头看着地上那把被自己扔出去的剑，耳根红了一片。
林端是医修不假，可他还是北山宗的大师兄，是要北山宗上上下下所有弟子，以他为榜样的那种大师兄！
颜筝总是觉得林端是医修，需要人保护，只不过是他们等级太高，林端的体术的确起不了太大作用，才显得他很废物，那也只不过是显得而已，林端想要对付云慈，简直不要太轻松。
二楼窗口，颜筝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这小屁孩还是太鲁莽了。”
沈云熠在旁边嗑瓜子，不住的点头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