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月趴在栏杆上托着腮，颜桐站在最边上，神色复杂。
“哈萨到底图什么？“江映月问。
街上的对峙还在继续。
林端松开了云慈，弯腰把那柄短剑捡起来递还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不过此时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早在刚刚云慈欲要对林端动手的那一刻，街上众人便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
作为北山宗，乃至整个修真界最繁华的一条街，照理讲都是有警卫时刻盯着，只不过警卫刚到就发觉这些人不是他们能得罪的，又灰溜溜的赶紧跑了。
连警卫都不管，其他普通商贩更不敢站出来说些什么，也早早的跑了。
颜筝瞧着街上都没什么人，他们几个站着简直就是活靶子，也拉着众人闪身跑进旁边一座酒楼里。
刚刚，还有此刻，他们就在酒楼2楼居高临下的看着街上发生的一切。
颜桐微微皱眉：“我倒是觉得，那个哈萨说不定真是十万大山的人，身中藏蛊，可不是随便一个外门人敢做，能做出来的事。”
“你说他是十万大山的人？当年十万大山被灭族的时候，我们可是在现场，亲眼见证的。”江映月皱了皱眉，持不同意见，“我倒是觉得他可能真和十万大山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借着十万大山的势而已。”
“十万大山如今有什么势可以借？如今那里已经成了一片荒地，就连十万大山本身的灵力都抽了一半，成了沈云熠的武器，如果他真的和十万大山没关系，现在应该早早跑了才……”颜桐鼻尖动了动，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江映月微微抬眸，有些不解，随即也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回头看去。
颜筝和沈云熠已经埋头吃上了，就刚刚那么一会功夫，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一盘叫花鸡被拆了大半，沈云熠嘴里叼着个鸡翅正啃得满嘴油光，面前还摆了一碗汤。
颜桐盯着他们看了两息，气笑了：“你俩……还真是不亏待自己，多大一会功夫就点菜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是吧？“
颜筝从鸡腿后面抬起头，嘴里塞得鼓鼓的，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睛：“可是，都来酒楼了，不吃白不吃呀！再说了，动脑子的事不是有你和大师姐嘛！”
颜桐拿她没辙，摇了摇头，重新把目光投向楼下。
哈萨被林端那一手震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实话倒了出来。
“我确实来自十万大山，但不是什么厉害人物，我是神女的养子，当时贪玩跑出去转了一圈，等回来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什么都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端，眼圈有些发红：“我一直在找真相！后来听说是北山宗的亲传们去过十万大山，就想来打听打听，我在北山宗附近待了几年，一直找不到机会接近你们，今天正好碰见这个小兄弟——“
他看了云慈一眼，“我就是想拉拉关系，问问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怀疑当年到底是不是我们北山宗亲传动的手吧？”林端毫不留情，话如同一把利剑一般，划破对方虚伪的婉转。
哈萨愣了愣，肉眼可见的有几分慌张：“不敢不敢，我怎么敢这么想亲传大人们呢……”
只是不管敢不敢他都站在这里了。
他可能是真的觉得北山宗的亲传们手里也不干净，亦或者只是单纯的心怀侥幸，再或者真如他说的那样，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北山宗的人。
具体是何种想法，恐怕只有他自己想的明白了。
林端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动手的是魔族十将。“
哈萨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魔族十将——他连做梦都不敢找他们报仇。
他这些年抱着的那点侥幸心理，在这一刻彻底碎了个干净。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两下，没出声，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在哭。
云慈站在旁边看着哈萨，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看啊，现在的哈萨是多么可怜，比他还要可怜，最起码他名上还顶着张万仇亲传的名号，想下山走一走，没什么人能拦着。
但是哈萨不行，他的家没了，他只有他了。
他走上前，在林端开口之前说了话：“林师兄……能不能让哈萨进北山宗？“
林端一怔：“什么？“
“让他当个弟子。“云慈说，“我可以教他。“
哈萨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呆了一瞬。
紧接着他猛地扑过来抱住云慈的腿：“师尊！你就是我亲师尊！“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云慈愣了愣，连连摆手，“我自己都还没出师呢，怎么能当别人师尊！”
“我不管，反正我就认定你是我唯一的师尊了！”
云慈愣住了，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哈萨，耳根又红了。
二楼窗口，颜筝放下了鸡腿，颜桐看着楼下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片刻之后，她翻身从二楼跃下，衣袂翻飞间稳稳落在云慈面前。
“颜桐……！”
“你想好了？“她问云慈。
云慈没有犹豫：“想好了。“
颜桐点了点头，转向哈萨：“叫师尊。“
哈萨张口就是一声响亮的“师尊“，磕头磕得干脆利落。
他刚直起身，还没反应过来，手里莫名其妙就被塞了一杯茶盏，他下意识看向颜桐，又连忙将手中茶盏再递给云慈，哈慈接过茶盏。
礼就这么成了。
礼当然成了。
叫了师尊，磕了头，还奉上了敬师茶，哪怕是天上的神仙来了也得承认他们两个之间师生关系成立。
正是如此林端站在旁边才一句话都不敢说。
与其说是不敢说，倒不如说是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这不符合规矩！
尤其是不符合张万仇的规矩！
云慈是他的亲传，亲传再收亲传，理应让他这个师尊知道，尤其是如今形势比较特殊，张万仇一心想让颜筝等人奋发图强，修为大涨。
云慈本就已经在修为方面拖了后腿，现在居然又收了个徒弟，张万仇定然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