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头一震,角落里站起一枯瘦僧人。先前莫格苏进来时见过此人,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眼睛也不曾睁开过一次。
此刻他口念佛号,声音虽不响,众人却都觉内心一片清明,只有鹿鸣笑声还响彻屋内。
“唵嘛昵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那僧人喃喃持续念道,这观音心咒依旧轻声咏出,却将鹿鸣笑声渐渐压了下去。
鹿鸣停下脚步去看谁在诵经,眼中开始迷惘,向声音走了几步,一阵清朗在脑中生出,渐渐扩散开来,胸口堵着的一股气也缓缓消解。
“唵嘛呢叭咪吽……”观音心咒持续不断。
鹿鸣笑声渐渐停歇,眼神开始清明。站在原地四顾,不知发生何事。连那黑衣人与桑吉达瓦也渐渐收回内力,相对而立。相互施了一礼后各自退后两步。
众人只觉内心平和,方才的萧杀之气一扫而光。
那僧人停下颂吟,缓缓道:“今日杀戮已多,各位罢手了……”声音哑涩,似乎很久没说过话了。
众人不知该如何回应。
靖王开口道:“多谢大师……”
转向众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莫亲王与城主各自回去,恩怨留待日后可好?。”
莫格苏见对方多了一少年高手,己方雷长恒不知生死,莫利炎已瘫软在地,再下去只怕会败多胜少,何况冒出这一古怪僧人。自己在外面带了大批人马,待昆仑城众人出了寺庙,再来剿灭不迟。于是拱手道:“但凭靖王吩咐……”
慕容渊敬重靖王,点头道:“多谢靖王……”说罢后望向那黑衣人:“多谢江大哥……”
慕容渊初时不确定此人是江潮,见他与桑吉达瓦斗到最后,二人全力施为,江潮自然使出冥冥心法与如意六合手。
江潮拉下面上黑巾,露出本来面目。
白鹤惊道:“是你……”原来江潮正是白鹤在招亲大会上所见老者。
身侧常毅躬身道:“师傅!”
江潮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他出走昆仑城,四海为家,这次来寻楚楚,见慕容渊被擒,原本不待理会,又见到慕容渊与白采苓之子白鹤。想起往事,怕慕容渊死后,白采苓在这乱世再无依靠,于是硬着头皮来救慕容渊。
他不愿慕容渊领他的情,于是一直蒙面,没料到最后还是被认出。
他心气高傲,不理会众人,上前抱起江楚楚尸体,叹了一口气,缓缓走出门外……。
秦易已解开慕容渊穴道,慕容渊看了一眼白鹤,又盯着骆青父子。
秦风见白鹤口角流血,倒在地上,上前去搀扶,白鹤起身看向鹿鸣。
鹿鸣也正看着自己,二人目光相对,又各自移开。
鹿鸣看向靖王,见靖王也看着自己……,母亲临死前情景涌上心头。
他在屋顶听靖王说话,心中暗自佩服他为人。但想到此人杀了母亲,连自己这亲生儿子也不放过,心中又复刚硬。莫说他是靖王,便是天王老子也要杀了此人为母亲报仇。
靖王道:“这位小兄弟,你方才那粒珠子是从何处而来?”
鹿鸣离开太康才十岁出头,七八年不见,身形大变,靖王自然认不出鹿鸣。
鹿鸣心念转动:“什么珠子?”
“便是你方才捏碎的黑珠子?”
“哦,那是我家独门解药,我这还有,你要吗?”说罢一步步走近靖王,假装从怀里掏解药。
靖王皱眉道:“独家解药……”
白鹤如何不知鹿鸣心意,他方才见枯瘦老僧几句心咒便解了鹿鸣心魔,知这老僧定然不凡。鹿鸣武功虽高,却不一定敌过那僧人,何况还有杨尧盛,武功并不弱于鹿鸣。
白鹤盯着鹿鸣摇头道:“不要……”
鹿鸣如何肯听,怕白鹤提醒靖王,快步向前,手从怀中探出,一掌向靖王头顶拍落。
靖王尚在思索那药丸为何与圣阴珠如此相似,没想到这少年竟对自己出手。
眼见一掌就要落在靖王头顶,一个蒲团从靖王身后飞来。
蒲团又大又软,竟如铁板急速飞来。鹿鸣并不理会,一掌拍在蒲团之上,即便隔着蒲团,也要置靖王于死地。
手掌拍上蒲团,只觉蒲团蕴含一股柔和之力,力道并不凶猛,却阻住手掌无法下落。便如一块巨石,虽不含力道,旁人却也无法撼动它。
鹿鸣略感吃惊,方才老僧念经,他迷失了心智,并不知道这老僧厉害。
此刻报仇心切,冥冥真气运转,灌注全身内力到掌心。只听啪啪两声,第一声是蒲团爆裂,里面棉花干草四散炸开。另一声却是杨尧盛出手,一掌拍在鹿鸣后心。
鹿鸣内力全到了掌心,后心无真气保护,身体一斜,摔倒在地,在地面上滑出五六尺才停下,鹿鸣只觉后背脊柱断了一般,在地上挣扎几下,强压下喉咙鲜血,缓缓坐起。
杨尧盛没料到自己全力一掌竟没要了他性命,但知鹿鸣受了重伤。对身侧常毅道:“常将军,杀了此人……”
常毅方才见此人竭力救自己女儿。心存感激,见杨尧盛要自己杀了这少年,不由犹豫。
杨尧盛冷冷道:“常毅,你敢抗命?”
常毅心下一横,提剑刺向鹿鸣。
鹿鸣全身真气涣散,身子无法动弹,眼见长剑刺来,坐在地上不能闪避。心想,原来我要死在此处。
眼见长剑要刺中胸口,边上一根竹笛过来,挡住长剑。
白鹤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拿着竹笛,低声道:“常毅,他救你女儿,你却恩将仇报,你还真不讲自己当人啊……”
常毅那一剑本就刺得勉强,不带内力,白鹤重伤之余,才勉力架开。
常毅察觉白鹤内息全无,并非自己敌手。
被对方责骂,面上一红,依旧硬着头皮道:“慕容公子,请你闪开,他刺杀靖王,死罪难逃……别逼我伤了你!”
一个女童笑声从身后传来:“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转头去看,却是慕容南靠在柱子上发笑……
常毅知她嘲笑自己,怒道:“我放了你一马,再敢多事,叫你走不出这屋子!?”
慕容南道:“你叫常毅,你的结发妻子可叫黄三妹?”
常毅一愣:“你如何知道?”
慕容南又笑道:“哈哈哈,亏的母亲总对我说,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他虽然抛下我们母女,却是要去闯一片天地,然后来接我们母女享福!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英雄?哈哈哈!”
“黄三妹是你母亲!”
慕容南苦笑一声:“母亲,你骗得我好苦,你说父亲给我起名,让我要知恩图报,以后孝敬师爷爷。而我父亲却是这样知恩图报,枉我与你找了此人十年!”
常毅盯着慕容南面孔,果然她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听她说和妻子找了自己十年,更无疑问。
“你是常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