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梨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好人挡了坏人的路。”
傅斯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那我们把坏人赶走就好了。”
周稚梨笑了。“嗯。赶走就好了。”
她继续整理资料。傅斯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出去。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水回来了。
“梨梨,喝水。”
周稚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谢谢安安。”
傅斯安摇摇头,又坐回小板凳上。他想了想,又开口,“梨梨,今天爸爸回来的时候,心情很好。”
周稚梨的手指停了一下。“是吗?”
“嗯。他笑了。虽然笑得很小很小,但是笑了。”傅斯安的语气认真极了,“他平时都不笑的。只有在提到你的时候才会笑。”
周稚梨的脸微微红了。“安安,你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傅斯安的语气更认真了,“爸爸每次提到你,嘴角都会往上弯一下。我观察过的。”
周稚梨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假装专心看资料,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傅斯安看着她泛红的耳朵,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
他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陪着周稚梨。
窗外,月亮很圆。银色的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第二天。
周稚梨去见了胡进章的那两个徒弟。
两个人都是跟着胡进章学了十几年的老徒弟,手艺好,人品也好。
他们说,那件宋代瓷器修复的整个过程,他们都在场。每一步都有记录,每一张照片都有时间戳。
“老师不可能换东西。”大徒弟的语气很笃定,“他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周稚梨把他们的证词录了音,又拍了他们签字画押的书面材料。
从工作室出来,她又去了博物馆。博物馆的人态度很冷淡,说鉴定报告已经出了,剩下的交给警方处理。
周稚梨问他们要瓷器进出库的记录,对方说“不方便提供”。
周稚梨没有强求,转身走了。
回到车上,她给傅砚礼打了个电话。
“博物馆的人不肯给记录。”
“意料之中。”傅砚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那份鉴定报告,也是傅三爷的人出的。整个局,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
周稚梨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周稚梨顿了顿,“从鉴定报告入手,那份报告是假的,那就找真的鉴定专家来重新鉴定。”
“好。名单我让人整理。”
“不用。我自己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周稚梨。”
“嗯?”
“你不需要什么都自己扛。”
周稚梨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我没有自己扛。我不是在找你帮忙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
然后傅砚礼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温和。
“对,你在找我。”
周稚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握着手机,听着他的呼吸声。
“胡老那边的事,我已经让人在查了。”
傅砚礼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好。”
“还有别的事吗?”
周稚梨想说“没有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傅砚礼,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什么事?”
“我……我想请你吃饭。”周稚梨的声音有些紧,“谢谢你一直帮我。”
沉默了几秒钟后。
周稚梨的心提了起来。“没空的话就算了…”
“几点?”
周稚梨愣了一下。“七点?”
“好。地址发我。”
电话挂了。周稚梨握着手机,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选了一家很安静的餐厅。不大,但很雅致,灯光柔和,桌与桌之间的距离很远,说话不用担心被旁人听到。
她到的时候,傅砚礼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灯光落在他脸上,冷硬的轮廓被柔化了几分,看起来没有那么拒人千里了。
周稚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来这么早?”
“刚到。”
服务员拿来菜单。周稚梨翻了翻,点了几个菜,然后把菜单递给傅砚礼。
傅砚礼看都没看,对服务员说,“和她一样。”
服务员走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不是尴尬,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让人心跳加速的安静。
周稚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
“傅砚礼。”
“嗯。”
“老师的事,你觉得能解决吗?”
傅砚礼看着她。“能。”
“你这么确定?”
“傅三爷的局,看起来精妙,实际上到处都是破绽。”傅砚礼的声音很低很稳,“那件瓷器,从博物馆到胡进章手里,中间经过了六个人。六个人里,只要有一个愿意站出来说实话,这个局就破了。”
“要是没有人愿意呢?”
“那就让他们愿意。”傅砚礼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稚梨看着他,忽然笑了。“傅砚礼,你说话的样子,有时候很像一个人。”
“谁?”
“我哥。没失忆之前的他。”
傅砚礼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是吗?”
“嗯。”周稚梨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着圈,“他也是这样,天大的事到了他嘴里,都像是小事。他说‘能解决’,我就觉得真的能解决。”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后来他出了事,昏迷了。那段时间,没有人跟我说能解决了,什么事都要我自己扛。”
傅砚礼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手指在杯沿上画圈的动作,沉默了很久。
“现在有人说了。”
周稚梨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深邃而平静,像深潭的水。
可在那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她看不清楚,但她感觉到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在悄无声息亲近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