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傅砚礼买了单,周稚梨感觉还挺不好意思的。
两个人走出餐厅,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周稚梨穿得不多,风一吹,她微微缩了一下肩膀。
傅砚礼看了她一眼,脱下外套,递给她。
周稚梨愣了一下。
“不用,我不冷——”
“穿上。”
只是不容拒绝的两个字。
周稚梨看着他那件深色的外套,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穿上了。
外套很大,罩在她身上像一件大衣,袖子长出一截。
她把袖子挽了两道,露出指尖。
衣服上有他的气息。很淡的清冽的味道,像冬天的风。
两个人并肩走在巷子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周稚梨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支钢笔。黑色的,很旧,笔帽上有几道划痕。
“这是你的?”她举起来。
傅砚礼看了一眼。“嗯。”
“你随身带笔?”
“习惯了。”
周稚梨看了看那支笔,又看了看他。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傅砚礼,你以前是不是…给谁写过信?”
傅砚礼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周稚梨跟上去,没有追问。
她把笔放回口袋,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支冰凉的钢笔。
巷子很长。两个人走得很慢。
走到巷口的时候,周稚梨的鞋带散了。她停下来,蹲下去系鞋带。傅砚礼也停下来,站在旁边等她。
她系好鞋带站起来,夜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喷嚏。
傅砚礼皱了皱眉,“冷?”
“不冷,就是风有点大。”
傅砚礼看着她,女人穿着他的外套,袖子挽了两道,露出纤细的手腕。
鼻尖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眼睛亮亮的,映着路灯的光。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周稚梨愣住了。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
“手这么凉,还说不冷。”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周稚梨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没有抽回去,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任他握着。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两个人的衣角轻轻翻动。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并排站着,靠得很近,近得像是一个人。
“傅砚礼。”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傅砚礼没有回答,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不经意的。
可周稚梨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很久。
“走吧。送你回去。”他松开手,往前走。
周稚梨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握过的手。
那只手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暖洋洋的,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她弯起嘴角,快步跟上去,走在他身边。
车子停在傅家门口。
周稚梨解开安全带,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还带着清冽气息的外套,犹豫了一下,递给他。
“谢谢。”
傅砚礼接过去,手指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谁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周稚梨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傅砚礼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明明暗暗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淡,淡得像皎洁的月色,可她被那目光罩着,脸蛋漂亮的不像话。
“晚安。”她说。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周稚梨转身往屋里走,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车子还停在那里,车窗还摇着,他还坐在那里。她朝他挥了挥手,推门进去了。
傅砚礼看着那扇门关上,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随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里。
周稚梨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张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周小姐回来了?景泽少爷等了你一晚上。”
周稚梨问,“安安呢。”
张妈,“小少爷今天累了,回来就睡着了。”
周稚梨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陆景泽坐在沙发上,小小的一团,膝盖蜷起来,手里抱着一个枕头。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
“妈妈。”
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站在地板上,手里还抱着那个枕头。
“你回来了。”
“怎么还没睡?”周稚梨的声音淡淡的。
“我等你。”陆景泽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说重了会吓跑什么,“妈妈,你今天去看舅舅了是不是?”
周稚梨点了点头。
陆景泽低下头,手指绞着枕头的边角。
“我也想去看舅舅,我…我准备了礼物。”
他转身跑到沙发旁边,从茶几上拿起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过来。
是画了一张画。
周稚梨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
“妈妈,我可以去看舅舅吗?”
陆景泽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我就看一会儿。我不吵他。我把画送给他就出来。”
周稚梨把画放在茶几上,看着他。
“景泽,舅舅现在身体不好,不能见太多人。等他好了,你再去。”
陆景泽的眼眶红了。
“可是…可是安安都去了。安安每天都能去,我也想去看舅舅,我会很乖的,我保证。”
周稚梨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安安去是因为他爸爸在查舅舅的事,需要了解情况,你去了帮不上忙。”
陆景泽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赤着的脚,脚趾头蜷缩着,像是想把整个人都缩起来。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那妈妈你帮我把画带给舅舅好不好?跟他说,景泽希望他早点好起来。”
周稚梨拿起那幅画,仔细地折好,抬头对他说。
“好。我带给他。”
陆景泽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
“谢谢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