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飞快,不过一日功夫,镇上便人人都知,苏记食铺又出了一道叫过桥米线的新奇吃食。
汤鲜、味美、暖身又暖心,吃过的人无一不翘着大拇指夸赞。
第二天,冯安又来了。
他是从清远县专程赶来的,一进门就笑呵呵的,寒气还沾在衣摆上,目光先往灶房瞟。
“苏姑娘,听说你又出新菜了?叫什么过桥米线?整个清远城都传开了!”
苏晚笑着把他往里让,擦了擦桌边,“冯掌柜消息倒是比谁都灵通。”
冯安坐下,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眼睛发亮,“那是,你苏记食铺出个新菜,比县衙贴告示还传得快!今儿个我专程赶来,就是冲这碗米线!”
他点了碗过桥米线,又加了一份黄焖鸡,坐直了身子等着,眼神里满是期待。
米线端上来,他先不着急动筷,凑近细细打量。
乳白的汤,金黄的油,热气腾腾却不散乱,鸡油封住热气,香气凝而不飘,只轻轻一嗅,便知这汤底用料实在、功夫到家,绝非寻常汤水可比。
他拿起小瓷勺,轻轻舀了一勺汤,吹了又吹,才缓缓送进嘴里。
只一口,冯安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脸上露出沉醉又惊艳的神色。
“好汤!”
他忍不住出声赞叹,放下勺子看向苏晚,“这汤熬了多久?用的什么料?鲜得醇厚,香得不冲,太难得!”
“两个时辰。”苏晚轻声道,“老母鸡、猪筒骨、火腿皮,慢火吊出来的。”
冯安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米线。
米线在嘴里顺滑而过,软糯却不失筋道,满口都是纯粹的米香,入口不粘不烂,爽滑中带着几分韧劲,与寻常米面的粗糙口感全然不同。
冯安细细嚼着,眼神越发惊讶,“这米线……是你自己亲手做的?外头可买不到这般口感。”
苏晚点点头。
冯安看着那碗热气不散的米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敬佩,又有几分惋惜。
“苏姑娘,”他语气郑重,“我开酒楼二十年,走南闯北吃过无数珍馐,像你这般手艺,我从未见过。一碗市井米线,被你做出了馆子里都比不上的功夫。”
苏晚笑了笑,“冯掌柜谬赞了,只是家常吃食罢了。”
冯安却摇摇头,语气无比认真,“不是谬赞。你这过桥米线,汤底讲究,米线筋道,配料新鲜,火候精准,哪一样都是真功夫,没有半分虚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释然。
“我这趟来,本来是想再劝劝你,跟我去清远县城开铺子,我出本钱,你出手艺。可吃了你这碗米线,我明白了,你这样的人,不是我这小地方能留住的。”
苏晚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冯安站起身,对着苏晚郑重拱了拱手。
“苏姑娘,保重。往后你若去了京城,千万别忘了告诉我一声,我冯安就算赶千里路,也要去尝你的新菜。”
他说完,放下饭钱,转身掀帘而去,脚步沉稳,没有半分勉强。
春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小声凑到苏晚身边,“晚姐姐,冯掌柜好像……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是失落。”她望着门外,轻声道,“他是真的懂吃,也懂手艺。”
傍晚,苏昀从屋里出来,一进门就被香气勾得脚步加快,看见苏晚还在灶房忙活,便笑着凑过去。
“阿晚,今儿个卖得红火的过桥米线,给我留了没有?我可等了一下午。”
苏晚抬起头,眉眼弯弯,笑得温柔,“留了。给你和爹一人一碗,都是最浓的汤。”
她端出两碗米线,汤还滚烫,热气袅袅往上飘。
灶火微光映在碗边,暖黄的光裹着香气,在小小的屋子里慢慢散开,温柔得让人心里发软。
苏昀伸手接过,迫不及待尝了一口米线,又喝了一口汤,当场就愣住了。
他细细嚼着,又连着喝了几口汤,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阿晚,”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这汤,这米线,比京城那些有名的大馆子里的还好喝。”
苏晚笑了,伸手拨了拨灶里的柴火,“那是,自家熬的,用心做的,能不好吗?”
苏昀点点头,不再说话,埋头大口吃起来,吃得满足又安心。
苏晚坐在旁边,静静看着哥哥吃,心里暖洋洋的,比喝了热汤还要熨帖。
过桥米线火了三天,苏记食铺的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排队,有本地的,有隔壁镇的,还有从更远地方赶来的。
未时不到米线就卖得精光,后面排队的客人只能叹着气问,“明儿个早点来行不行?”
苏晚只能笑着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明儿个多备些。”
可多备了,还是不够。
这天午市刚过,米线又卖完了。
春桃正收拾碗筷,忽然看见门口进来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周教谕。
“周先生?”苏晚擦了擦手迎出来,“您怎么来了?”
周文远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笑呵呵的,“怎么,不欢迎?”
苏晚连忙把他往里让,“欢迎欢迎,快请坐。春桃,上茶。”
周文远摆摆手,“不用忙,我就是来尝尝你那过桥米线的。这些日子县学里都在传,说苏记出了道新吃食,叫什么过桥米线,好吃得不得了。沈砚那小子天天念叨,说得我都馋了。”
沈砚也考上了举人,但他没有回家学习,反而留在县学,时不时和周文远讨论文理,两人也经常一起来约饭。
苏晚有些不好意思,“周先生来得不巧,今儿个米线卖完了。”
周文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这趟是白跑了?”
苏晚想了想,说,“周先生若不嫌弃,我现给您做一碗。只是得等一会儿,米线得现做。”
周文远眼睛一亮,“现做?那敢情好。正好我也想看看,这米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