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孽!”董医女说。
一时之间,董医女忘了,似乎忘记了她这是在给罗家人诊病,忙说:“她这个小腹,是会疼的,估计是因着那事情,所以才这样。”董医女说着。
这个蔚夫人,蓦然懂了,哽咽道:“还有救吗?她以前,没有这么这样子的。”
这蔚夫人说道:“她没这么疼,如今她现在,都昏过去了。”蔚夫人有些着急。
“这能怎么样呢,这也太不注意了些,不能拿自己的身子,不当身子呀。”董医女忙说。
这董医女,实在也是个劳心者,可怜天下父母心,都说医者父母心。这董医女虽然跟这边不熟,但同为女人,又想着,女人何必要受这样的苦呢?
“我开了一些药,这些都是方子。”说着,董医女又写了几张,将写好的几张方子递过去。
这蔚夫人看了,千恩万谢的。
“她这病可得花钱了,她的月俸够吗?”董医女问。
“之前皇后娘娘开恩,让我们这罗家底下的什么旁支啊,这些有月俸的,也各自拔高了一两,不过就一两,这怎么能够呢?要不,我给她贴补一点吧。”蔚夫人说。
这董医女看着蔚夫人,这董医女其实看过了不少这样内宅夫人之间的病例。有的时候,因着好些事情,很多人不是因着药石的问题没救过来,要么是人情上的,要么是钱财上的,总是卡在了某一个关卡。可这董医女,也是无能为力,竟见这蔚夫人这样,知道她又是一个纯全的人,面上也有几分惊讶。
“我走了,以后有什么事情,记得来找我,钱财乃身外物,若是能够拨给她点,也是为夫人您,积福气呢。”董医女笑着说,说完就走了。
董医女没必要心软,她可没必要去可怜所有人,她若是可怜所有人,她连这病,也看不成了。
她走后,这蔚夫人又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那个小箱子,里面是一些田产地契,没有几张,然后是一些存款银票,大大小小的,皆是皇后娘娘、女王,还有罗颀攸贴补的。
这蔚夫人这一支,这个罗家旁支里面,她是没有存款的。罗江也是,当时,就按着名头,每个人按着名头,领了一些钱,也不叫月俸了,月俸也有一些。这屋子里没有点灯,倒显得跟夜里似的,光线不好。
“哎,处处都要用钱。”蔚夫人念叨着。
这蔚夫人觉得自己,并不是个绝情的人,这李覃还在那昏着,这个蔚夫人也叫了一些小丫头过来说说话,又帮她把这些药找人抓了,又过来煎药。蔚夫人现在焦头烂额的,从前打理家,也是捉襟见肘的,如今又赶上支出去了八十两,给那个在外头不肯回来的罗江,估计很快,这罗江又会回来,再找她要个一百两、两百两的,到时候,蔚夫人就只得把这些什么大额的田产地契给抵了。可之后呢?不知不觉,蔚夫人有些烦躁起来,可是,面上也看不出来这蔚夫人有半点情绪。
忽然之间,这个蔚夫人觉得,是不是自己天地不容?男人,男人不爱她,她唯一知心的,交心的,知交的奶娘李覃,又病倒了,是不是她这个人做的不够好?不会做人?不会管家!也不会拢住男人的心?
而且,就她的儿子罗虫来说,用罗花的话说,这罗虫也是个不是东西的,都教成了这样,教养成了这样,天怒人怨的!一时之间,这个蔚夫人的脸上,就闪过了受伤的样子,她受伤到了极点,感觉整个人,要在风中碎了。
“我之前是怎么过来的呀?”这蔚夫人自言自语,她觉得此一时彼一时,过去罗家就算抄家,这蔚夫人觉得还有希望,有盼望,后来罗江跑了,她也只道是寻常,可如今呢?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的向她涌来,她觉得她搞不定了,甚至她怀疑,之前活下来,纯属侥幸,现在要她怎么活?她觉得好慌啊!
这个时候,蔚夫人给自己泡了冰糖菊花茶,她给它放在那个甜津津的浅天青色瓷盏里。金灿灿的、香甜的味道,热气腾腾的味道,扑面而来,虽然如今都已经要立秋了,这是最大热的时候,可是这蔚夫人,还是觉得冷,这茶也是热的正好,那氤氲的热气,正好温暖了她的心。
这冰糖菊花茶,可是这个蔚夫人在年轻的时候,第一次到这罗家的时候,小丫头给她泡的。那个时候,小丫头不在,只有一壶茶在那里。她那时候轻轻地喝着那杯温热甜甜的冰糖菊花茶,她觉得这罗府,真是个好地方,养人,有品位,她觉得她来对了地方。蔚夫人想着想着,就出了神。
人心最易被收买了。蔚夫人忽然悟到。
“那外面的女人,迟早能够取代我的地位,而我,什么办法都没有,这些,都是我应得的。”蔚夫人跟自己说。
这一天,罗天杏奇迹般地来到了蔚夫人跟前。
“我今儿来看看罗虫,正好到你这来叙叙话。”罗天杏说。
“皇后娘娘。”蔚夫人此时看见罗天杏,待她比跟自己的亲妹子还要亲。这可是皇后娘娘!
蔚夫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其实,这罗天杏怎么就这么巧,怎么就偏生这么巧,来看什么罗虫的?她怎么不去看罗檀,怎么不去看罗武,偏要来看这罗虫?
原是董医女的缘故。因为罗家众人,个个都是这个罗天杏的亲人,她好不容易才把罗家的这一大家子亲人召集齐,她自然小心翼翼的。
罗天杏自己又是医术极为高超的,她自然也是将这董医女之流,都经常召见到自己的面前。
所以,一来二去的,董医女就将这事,将蔚夫人这府上宅子屋子里头——罗虫的奶娘李覃身子不好,不爽利,加上蔚夫人这一脉,她感觉蔚夫人就算贴补李覃,也贴补不了多久,她又把她们遇上需要用钱用药的境况,告知了罗天杏。就连蔚夫人府上的境况,也经由董医女,禀报给了罗天杏。
这蔚夫人哪里能想得了这么多?只是这罗天杏来得不落痕迹。
“您惦记着——娘娘您竟然惦记着虫儿,也惦记着我!”蔚夫人说着。蔚夫人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感激。她很感激罗天杏,见她今儿出现在自己面前,蔚夫人只觉得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