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眼赖大五筐边那张歪歪扭扭的价牌,沉声道:“一毛三一个?就你这快臭了的鸡蛋?再敢在这儿胡搅蛮缠、污蔑人,我立刻送你去派出所。告你扰乱市场秩序,讹诈商户!”
赖大五见大家都盯着他指指点点,脸上臊得通红,再也待不住,慌忙挑起那两筐狼狈的鸡蛋,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魏紫转过身,对还在围观的顾客们抱歉地笑了笑,又给在场每人都送了一小碗清甜的绿豆汤压惊。
周振靠在门边看着,她举止得体,不慌不乱,眸子里的欣赏掩都掩不住。
他当然愿意把她护在身后,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可亲眼看着她如此冷静、智慧地独自化解危机,他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自豪。
他骨子里就是欣赏魏紫这样独立又自强的女同志,身上带着股韧劲儿。
不多时,周振几人回厂上班,店里的客人也渐渐散去。
正南街旁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赖大五刚溜出来,就被两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年轻人一左一右拽了进去。
“哎哟!”他吓得抱头蹲下,以为魏紫的姘头追来算账了。
预想中的拳头没落下,反倒听见一声嗤笑。
其中一个圆脸厨子踢了踢他的筐:“就是你,一直给元宝居供货?”
赖大五愣愣地抬头。
另一个高个厨子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听着,从今天起,你手里有多少鸡蛋、多少肉,我们华庆饭店照单全收。只有一个条件,别再往元宝居那儿凑。”
赖大五眨巴着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财神爷……这是财神爷砸头上了?
他眼珠子一转,贪婪立刻压过了惊慌,捂着胸口坐起来:“两位大哥,你们……真能收?我这边……三天能供一次,五十斤肉,四百个鸡蛋,你们……吃得下吗?”
哼,送上门来的冤大头,不宰白不宰!
“尽管送来。”圆脸厨子不耐烦地挥手,“走吧,先跟我们回饭店认认门。”
“行,行!”赖大五点头哈腰,又故作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筐,“就是……我这剩下的鸡蛋还没处置……”
高个厨子白了他一眼:“磨叽什么?一起挑过去,饭店还能少了你这点?”
“哎!好嘞!我这就来!”赖大五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挑起担子,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心里那点亏本的懊恼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元宝居里,江秀是最后一个客人。
她见周围的顾客走的差不多了,才带着犹豫,忐忑站起身来。
这个叫蛋挞的点心,京市就这一家有卖,味道没得说。
皮儿酥酥软软,心儿嫩滑又爽口,吃起来带着甜甜的奶香,蛋香。
她试过了,只要一天不吃,心里就欠得慌。
江秀带着几分犹豫和忐忑,走向柜台。
“同志,”她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您这儿……还招学徒吗?”
魏紫正在清点早上的收入,闻声抬头。
她对这位打扮体面,举止斯文的女同志有点印象,似乎常来,但交集不深。
“招是招。”魏紫放下手里的东西,打量了江秀一眼。
西装套裙,披肩小卷发,这在八十年代算得上讲究的打扮。
“不过,你想清楚了吗?我这儿是实打实干活的地方,学徒一个月就十五块生活费,辛苦得很。你家里……能同意?”
这姑娘一看就不是寻常家庭出身,放着体面工作不做,来点心铺子当学徒?
魏紫可不想惹上家庭纠纷。
江秀抿了抿唇,眼神却很坚定:“我想清楚了。家里……会同意的。”她想起父母虽然惋惜,但并未强烈反对她离开外贸公司,只是叹气说她自己选的路,别后悔就行。
现在能干喜欢的事,可以学手艺,还能靠自己挣钱,她觉得没什么不好。
魏紫看了江秀几秒,点点头:“行。但我这儿要的是能长期做下去的学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不成。”
“我能做下去。”江秀立刻保证,眼里亮晶晶的。
“那成,”魏紫利落地拍板,“吃了午饭就过来吧。换身方便干活的衣裳。”她指了指江秀那身显然不适合厨房的装束。
“哎!谢谢师傅!”
何梦梦是八点半收摊回来的,一脸兴奋。
早市摆摊卖了七十七块,魏紫收了钱,加上店里的四十八块五。
今天净收入稳稳破百,纯利润更是达到了一百零五块。
照这个势头,一个月下来,能挣个三千吧。
距离万元户,可能要四个月左右。
魏紫心里盘算着,再加上新来的学徒,明天的备货量或许可以更大胆一些!
“梦梦,下午会来个新学徒,叫江秀。你先带着她和面,熟悉熟悉。”魏紫边收拾边说。
“好啊师傅!”何梦梦爽快应下,随即神秘兮兮地凑近,“师傅,您不知道,我今天摆摊可看到一出好戏!”
“嗯?”魏紫挑眉,手上动作没停,“遇上事儿了?”
“可不是嘛!”何梦梦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就一中门口,有个女学生,那变脸的功夫,绝了!对着一个男同志冷若冰霜,转头挽着另一个就甜得发腻……好在早上没巡逻队,不然指不定被当作风问题带走问问话呢!”
魏紫失笑,摇了摇头:“那前头那位男同志,怕是一片真心喂了……咳,白费了。”
“何止是白费!”何梦梦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替人不值,“那男同志一脸老实样,愣是没看出来,还觉得人家姑娘是心情不好,巴巴地给人塞了五块钱呢!我看他那脸臭的呀……”
魏紫听得认真,这可不是她八卦,她这叫充分了解市场情况。
她点了点头,“这男同志的五块钱,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咯!”
艺术源于生活,魏紫想,这生活远比艺术要精彩啊!
魏紫正感慨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姐?姐你在吗?”魏宇一头冲了进来,气喘吁吁。
“啊——!”正背对着门口的何梦梦被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抹布都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