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紫利落地夹起包子装盘：“好嘞，里边坐。”
周振没说话，很自然地接过她装好的盘子，稳稳端到江秀桌上。
“我去！这包子我想了好久了！”于飞吃得头都抬不起来，含混不清地嚷嚷。
再一对比，出去做任务这几天吃的都是些什么！
郑伟也埋头苦吃，间隙挤出两个字：“地道！”
“吃还堵不上嘴？”周振回头瞥了他俩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惯常的严肃，“再吓着客人，我削你俩！”
于飞和郑伟立刻噤声，缩着脖子点头。
等周振转回去，于飞马上龇牙咧嘴，挤眉弄眼地模仿他刚才那训话的架势，逗得郑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没人注意，门口斜对角那处背阴的墙角，一双浑浊的眼睛已经盯了很久。
赖大五蹲在那儿，心痛得直抽抽。
两大筐鸡蛋，一路颠簸，碎了快一半。
进价三分一个，八块钱就这么没了，一想到这他心肝儿都颤。
可他也瞧得清楚，这元宝居从清早到现在，客人就没断过。
魏紫哪是老板娘，分明是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他原本盘算得挺好，剩下这些鸡蛋，就当彩礼。
把人娶回去，铺子不也顺理成章成了他的？
可惜，算盘珠子还没拨响，就看见个高大男人在魏紫身边打转，那眼神黏糊得……
啧啧，青天白日的，真不检点！
赖大五朝地上啐了一口。
这种女人，娶回去也镇不住，他要娶还得娶本分老实的黄花闺女。
不过，亏的钱总得找补回来。
这魏紫既然心思活络，能招男人，他这鸡蛋卖她一毛三一个，也不算过分吧？
就当替天行道，教训教训这不守妇道的。
赖大五打定主意，贪婪的目光像浆糊，紧紧黏在魏紫窈窕的背影上。
他全然没有察觉，另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早已锁定了他鬼鬼祟祟的身影。
“卖鸡蛋咯，新鲜的鸡蛋——！”
赖大五一边吆喝，一边瞅了瞅他那两筐有些埋汰的鸡蛋。
赖大五挑着担子，吆喝声有气无力。
筐里的鸡蛋，蛋液从裂缝渗出来，糊得到处都是，看着就埋汰。
破的多，完整的少，他也懒得细数了。
能蒙一个是一个。
赖大五把担子卸下来，放在元宝居门口，嗓门陡然拔高：“同志！你订的鸡蛋，我给你送来了！”
魏紫刚给客人装好生煎，闻声抬眼，正对上赖大五那张堆满横肉，挂着假笑的脸。
她的鸡蛋都是供销社定点送的。
目光再扫过那两筐狼藉，这是碰瓷讹上门来了？
心术不正她管不着，可把歪主意打到她头上，就别怪她不客气。
“我没订你的鸡蛋。”魏紫声音平静，手上活儿没停。
赖大五心里一虚，随即叉起腰，嗓门更大了：“你这同志怎么这样？昨天说好的四百个鸡蛋，我辛辛苦苦从乡下挑来，你转头就说不要？大家快来看看啊！城里人做生意不讲信用，欺负我们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啦！”
这年头，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更何况元宝居生意红火，暗地里眼红的可不少。
不一会儿，店门口就聚起了一圈人，交头接耳。
魏紫觉得有点好笑。
吵架讲理，从来不是比谁嗓门大，谁人多。这赖大五，难不成还想玩道德绑架？
“怎么了？”周振放下刚端起的盘子，几步就跨了出来，眉头微锁。
于飞和郑伟也立刻放下筷子跟出来，一左一右站在周振身后，虽没说话，但那架势已然分明。
没等魏紫开口，赖大五先发制人，指着周振就对人群嚷：“你们看看！我说句实话，她就叫姘头出来撑腰！这青天白日的，还要当街打人怎么着？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安分的女人！”
周振心里那股烦躁噌地冒了上来。
他就想安生跟魏紫待会儿，培养培养感情，怎么总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来捣乱？
他正要上前，魏紫却快了一步，轻轻挡在他身前。
她的目光沉静而坚定。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要想在八十年代真正站稳脚跟，这些事情她必须自己面对。
“我还是那句话，”魏紫看向赖大五，声音清晰，不疾不徐，“你的鸡蛋，不符合我店里的用料标准。我，从没跟你订过货。”
围观的人本来有些将信将疑，可再仔细一瞧那两筐鸡蛋。
蛋壳污糟，黄白蛋液渗出，隐隐还飘出一股不新鲜的味儿。
这哪是送货，分明是来找茬。
“你……你说没订就没订？”赖大五有些慌了，强撑着嚷，“年纪轻轻就……”
“你说我订了，”魏紫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订货单呢？或者定金收条？再不济，总该有个凭据吧？做买卖，空口白话可不行。”
“你、你当时根本没给啊！”赖大五被噎住，随即很快又反应过来开始狡辩。
魏紫冷笑一声：“什么都没给，你就敢送货上门？这位同志，你是做生意，还是做梦呢？”
这逻辑，简直侮辱大家智商。
果不其然，围观人群里也传来几声嗤笑。
赖大五脸涨成了猪肝色，口不择言：“你！就是你勾引我，我才鬼迷心窍……”
“哟！”一位看热闹的大婶忍不住了，上下打量赖大五，嗓门响亮，“小伙子，你没睡醒吧？人家长得跟朵花儿似的，又能干，勾引你？你瞅瞅自个儿配不配？”
“就是，”旁边大爷也帮腔，瞟了眼器宇轩昂的周振，“人家对象在这儿站着呢！人在东市那会儿就常来帮忙，大伙儿都瞧见过。你算哪根葱？”
赖大五被噎得说不出话。
魏紫从店里拿出供销社的送货单据，展开道：“大家看看，我们元宝居的鸡蛋、粮油，都是在供销社正经采购的，送货单、价格都写得明明白白。用料，绝对干净！”
众人伸头一看，果然是供销社盖章的票据，心里的疑虑散了。
用供销社的货，那是真讲究，吃着也放心！
周振原本压着的火气，被老大爷那句“人家对象”悄无声息地浇熄了，心里头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