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的没法下床?”
官差皱眉。
这种情况他见的多了,一些人为了逃避徭役,会在服役当天谎称病的下不了床,这时候家里人就会被迫交银子帮他抵役。
官差基本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花钱抵役又不犯法。
不知道这陈二狗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
陈老太太抹着泪说道:“打从前天起就病了,今早病重了,现在躺床上只能喘气。”
姜守仁压根不信,问道:“他怎么偏偏在服役的时候生病,是不是为了逃役?陈婶,逃役是犯法的。”
陈老太太两眼喷火,恨死了姜守仁。
若不是姜守仁为了姜宝珍公报私仇,他儿子能去服那么重的役?
但凡让他儿子去跟着清除积雪,他儿子都不至于“病”的下不了床。
夏天已经报复了一次还不行,这冬天再次报复,以后年年如此,她儿子还活不活。
陈老太太欲哭无泪。
“官差在这里,我能骗官差不成。”陈老太太擦了擦泪,没有看姜守仁,对着俩官差絮絮叨叨,“我儿子是读书人,读了一辈子书,从来没有干过重活。偏偏有人为了报复他,把他安排去挑矿石,他那身板受不了,从知道要去挑矿石那天起就吓的茶饭不思。我儿这样,都是被人故意坑害的。”
那官差却不听陈老太太的这番吐槽,说道:“除了有功名在身的,十六岁到五十岁成年男丁都要服役,怎么能推到报复不报复头上?”
另一位稍微年老些的官差说道:“他若是真的生病了,我们也不会强逼着人去服役,要么拿钱抵,要么让他儿子替。”
陈老太太就等着这句话呢,说道:“多谢官差大人体谅,我儿子病的不能服役,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那是我俩孙子,他们兄弟俩有钱把今年摊派他们头上的役用银子抵了,反正他们眼下没事干,就让他们替他们老子去服役。”
陈老太太指向陈田生和陈春生。
陈田生气的差点跳脚。
他想抽自己一巴掌,让他去青禾绣坊之前挤在村口看人排队去服役,这下子扎在了陈老太太眼睛里,他就不该凑这个热闹。
黄秋菊抱着孩子尖叫道:“我家田生已经入赘给黄家了,他是黄家人,就算他要替父服役,也只能替我爹。”
本来陈田生要把老丈人黄秉忠的役给买下来,黄秉忠不愿意,说一家子俩男人不去服役,会遭人嫉恨,还会让人腹诽他发小姜守仁藏私,因此坚持要亲自去服役。
黄秋菊越想越气,她爹都去服役,凭啥她公公不去。
如果这次妥协了,一年两次役她公公每年都来这么两次,扛不住压力的话迟早会轮到陈田生头上,岂不是会耽误田生赚钱?她家现在有几个钱,倒是可以帮公公掏钱,但还是那句话,她亲爹都不舍得掏钱抵,凭啥给陈怀远掏。
黄秋菊给官差说道:“官差大人,我那公公日常就好吃懒做,怎么那么巧到服役当天他就生病了,他肯定是装的。”
陈老太太骂道:“你放屁,黄秋菊你这是想逼死你公公。”
曹氏见陈老太太骂自家闺女,叉腰道:“你当我家秋菊还是你陈家媳妇由着你欺负?我家秋菊哪句话说错了?现在当着官差的面把田生的户籍拿出来,看看他是我们家人还是陈家的人,陈二狗想把役推给儿子也推不到田生头上。”
“都别吵了。”
官差怒喝一声,他懒的听乡下妇人吵架,也懒得追究陈怀远是否装病,只要服役的人数能对上就行,管他是儿子还是老子。
既然陈田生入赘了,另一个儿子总可以替他爹服役吧。
官差把目光投向陈春生,陈春生吓的一个激灵,要搁从前他肯定会答应。但现在他不敢答应,自己若是答应了,岂不是辜负了妹妹掏钱替他抵役的好心,再说他内心深处真的不想替亲爹服役,若是可以,他宁愿替几个舅舅服役。
“官差大人,我按规定交了银子。”陈春生迎着官差的目光,将祸水引到人群里幸灾乐祸的陈根生头上,朝陈根生一指道,“我娘和我爹和离了,现在我爹跟着大哥一起生活,我爹不能服役于情于理都是我大哥替代。”
陈根生倒霉,陈田生就开心,他帮着陈春生一起对付陈根生,在一旁帮腔道:“官差,我入赘了,我二哥分家分了出来,就该我大哥替爹服役或者掏银子抵役。”
正在准备看陈田生和陈春生狗咬狗的陈根生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陈根生骂道:“陈春生,陈田生,你俩要不要脸?你们作为儿子,平日里不管爹也就罢了,现在不该你们去替爹服役吗?”
陈田生反唇相讥道:“谁说我们平日里没有管?节礼,粮食,我们没孝敬吗?你种了爹的爹,是你自己说的爹的生老病死都是你管,不用我们操心。”
陈根生气的差点吐血。
他当时确实说过这话,不过他那是看待陈春生和陈田生都站在了姜宝珍和林映雪那边,他一气之下才这样说的,而不是他就愿意真的这样做。
陈根生急急给官差解释道:“官差大人,我有自己的役要服抽不出身去替我爹服役,我也没有银子给他抵役,我要是有银子抵役,我还亲自去服什么役?他们两个有钱,既然我爹病的不能服役,让他们拿钱抵。”
俩官差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摇头。像这样几个儿子之间互相推诿的,他们见的多了,说到底都是老人无德才会让兄弟不和。听这几兄弟的意思,爹娘和离了,肯定是这爹不做人,否则哪有妇人愿意轻易和离。
真是夫不贤,才引得儿子相争。
不过官差管不了那么多,他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断官司的,年轻一点的官差板着脸道:“你们兄弟仨要么出一个人替陈二狗去服役,要么出银子给他抵。给你们一盏茶的功夫商议。”
三兄弟并不愿意商议。
陈田生拽住陈春生,打定主意不沾此事。
眼看僵持着不是办法,官差就要强逼着陈春生或者陈田生去,姜守仁给官差陪笑道:“官差大人,陈二狗的病不知是不是装的,还是核实清楚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