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府这边,林今朝才刚吃了两口早膳,外头就来人传话,说宫里来了口谕。
她手一抖,心里先冒出来一句:很好......轮到白班了。
昨晚刚把祁殊气跑,今天一早顾听白就来接班,真是无缝衔接,效率高得像排了值班表。
她放下筷子,面上却还是平平静静的,“请进来吧。”
不多时,黎渊从外头进来了。
一身御前近卫服,雨水打湿了些肩头。他站在堂中,先按规矩宣了口谕,大意无非是太后受惊,召襄王妃入宫陪侍抄经,末了又补了一句:
“陛下口谕,王妃抄完经后,不必急着出宫,先去御书房回话。”
林今朝听到这里,眼皮都没忍住轻轻一跳。
不必急着出宫,先去御书房回话。
这话含蓄得很,体面得很,甚至挑不出半点错。可翻成大白话也很简单......朕还想见你。
她正在心里吐槽,门外却忽然传来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
“皇兄如今传人,倒是越来越会找理由了。”
林今朝抬头,祁殊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门边,一身王府常服,脸色算不上难看,甚至还带着点笑。
可她一看就知道,完了。
黎渊转身行礼,“王爷。”
祁殊淡淡抬了抬手,示意免了,目光却落在林今朝身上。
“抄经。”他笑了下,“看来皇兄是真觉得你适合做这个。”
林今朝心想,你明知他只是想把我弄进宫。你皇兄那点心思,现在全京城大概只剩太后还没看出来了。
她嘴上却很稳:“陛下有旨,我总不能不去。”
祁殊听见这句,眼神微微沉了沉,随即笑意又浅浅浮上来一点。
“自然。”他说,“皇兄召见,谁敢不去。”
黎渊站在一旁,像什么都没听见,只平静道:“车驾已在府外候着,请王妃更衣。”
祁殊看着林今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既是入宫见皇兄,便别穿得太素。”
“省得皇兄见了,又觉得本王平日里亏待了你。”
林今朝:“......”
她真是服了。这人昨晚气呼呼走了,今天一开口还是夹枪带棒。
她站起身,唇角轻轻弯了一下,“王爷放心。”她看着他,声音不高,“我总不会让你丢脸。”
祁殊盯着她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她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去更衣。
进了内室以后,侍女给她换衣服、梳发、挑簪子,忙得团团转。林今朝坐在镜子前,看着铜镜里那张明显比昨晚精神些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被推上台的戏子。
台下是两个最难伺候的看客,一个比一个难缠。
想到这里,她没忍住在翻了个白眼。
从前在副本里攻略人,好歹还有系统播报进度。现在倒好,连进度条都不给了,纯靠命硬往前冲。
外头天还在下着小雨。
她抬手扶了扶发间那支簪子,忽然觉得,今天这一趟入宫,怕是也不会比昨晚轻松多少。
林今朝进宫这一路,心情很像去上刑。
不是夸张,是真的像。
雨丝细细地挂在车帘外,马车走得很稳,轮子碾过青石路,轻轻一下一下,跟催命似的。她坐在车里,身上是祁殊亲口点过的那身衣裳,颜色不素,也不太艳,正正好好压在“端庄”和“惹眼”中间。
很妙,妙到她都懒得评价。
祁殊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那点酸劲儿却恨不得直接缝进她衣领里。她现在低头看一眼袖口,都像能看见那人昨晚憋着火、今天还要装大度的脸。
想想就好笑。
也烦。
车帘忽然被外面的风掀起一点。
林今朝抬眼,正好看见骑马跟在车侧的黎渊。
雨丝落在他肩上,转眼就被马蹄带起的风吹散了。他骑得很稳,背脊挺直,面无表情,整个人写满了四个字:不近人情。
林今朝掀开一点帘子,“黎大人。”
黎渊偏头看了过来,“王妃。”
“我有个问题。”林今朝看着他,“你们陛下平时召人进宫,也都这么早么?”
黎渊看着她,神情没什么波动,“分人。”
“什么意思?”
黎渊神色平静:“王妃是明白人,又何必问臣。”
林今朝:“......”
行,这人看着像块冰,结果回话还挺会噎人。
她放下帘子,心里默默给顾听白记了一笔。
很好,大清早把人叫进宫,连身边人都调教得这么会说话,真不愧是你。
马车一路进了宫门,停在慈宁宫外。
林今朝原本还在想,至少“陪太后抄经”这件事听上去像是个遮羞布,多少得走个流程。结果她刚下车,进了偏殿,就看见案上经卷已经摊好,香也点了,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连伺候的宫人都规规矩矩退得很远。
这布置,别说抄半日了,抄三日都够。
她才坐下没多久,外头的女官便低声进来回话,说太后今日晨起犯了头风,不便见人,只说王妃既然来了,便安心把经抄完,不必拘束。
林今朝:“......”
好一个“头风”。
这理由编得未免也太敷衍了,像极了某位陛下临时起意,手一挥:朕今天想见她,太后借朕用一下。
不过她也没拆穿,只低低应了声“知道了”,提笔抄经。
字是好字。
心是乱心。
刚抄了一会儿,外头果然又来了人。
这回不是女官,是御前的人。
来人垂着手,语气恭敬得很:“王妃,陛下请您去御书房回话。”
林今朝笔尖一顿,墨在纸上晕开一点。
她盯着那点墨,心里只冒出一句:来了。
御书房里点的香不甜,不暖,带着一点很淡的冷意,像主人本身的脾气。
林今朝进去时,顾听白正坐在书案后面批折子。外头雨色朦胧,窗纸被映得发白,他一身玄金常服,袖口压得很整齐,眉眼低垂着,看起来像真的忙得不可开交。
若不是他听见脚步声后,笔尖停得比谁都快,林今朝差点就信了。
她按规矩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顾听白这才抬眼。
那一眼落在她身上,极短,却极深。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