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一月过去,苏晚每日操心着三个儿媳的身体,也不忘给三个儿子那常关心着。
眼瞅着三个儿子回家越来越勤,也能在自己的院子里待下去,她觉得自己的养老大业又能安稳进行了。
所以今日苏晚要出城,亲自为香料铺子新收的一批春兰原料验货。
这批兰花产自京郊云栖山,品相都是顶尖的,是制作雪中春信的关键一味。
柳清珞脱不开身,苏晚清闲下来,就主动请缨来走一趟。
如今她对这份家业也上了心,不像原主那般只知索取不问耕耘,当然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养老大业多一重保障。
事情办得顺利,她心情不错,打算顺着湖岸走走,权当散心。
湖光山色,微风拂面,她穿来这么久了,难得有这么宁静舒心的时候。
“救命!”
突然一声稚嫩的呼喊从身后传来,苏晚刚下马车就听见了。
她猛地转头,只见湖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水里拼命挣扎,眼看就要沉下去。
而湖边,一个灰衣男子正慌忙转身要跑走。
“快,救人。”苏晚赶忙出声,同时指着那灰衣男子对侍卫道:“把那人给我抓回来。”
身后两名护卫迅速做出反应,一人纵身跃入湖中,一人直追那灰衣男子。
青禾护着苏晚快步走到湖边,只见那落水的孩子不过四五岁模样,小小的身子在湖水中沉沉浮浮,已被灌了好几口水。
护卫托住他的腰奋力往岸边游,苏晚蹲下身,伸出手臂,等护卫将孩子递上来,她一把捞住,将孩子平放在草地上。
“青禾,快带阿信上马车穿上我的披风暖暖。”
这次的侍卫还是之前她遇险带的那两,忠心的很。
如今虽马上入春,但天还是冷,更不要说那湖水有多刺骨。
人家承了她的命令去下水救人,她也不能放任着让他在一旁挨冻生病。
阿信有些震惊,刚想开口拒绝便被青禾一把提溜走了。
青禾如今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绝不拖沓有异议。
苏晚看着地上的小男孩,脸已被湖水呛得青白,嘴唇发紫,气息微弱。
她出于本能对孩子的同情心头发紧,立刻将他俯卧在自己膝上,按压背部控水。
她手法利落,镇定从容,曾在现代学过的基础急救知识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咳……咳咳……”
几口水从孩子口中吐出,接着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终于恢复了微弱的呼吸。
苏晚松了口气,将他轻轻翻转过来,解开领口,又用帕子擦去他口鼻的泥沙。
这么小的孩子到底是得罪谁了竟被人狠心推入水想淹死,这么丧心病狂。
“太妃,贼人拿住了!”护卫将那灰衣男子押了过来。
那人三四十岁,满脸惊慌,被按着跪在地上还在喊冤:“冤枉啊,小的没推人,是……是他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苏晚冷冷看着他,“我说你推他了吗?既然不是你推的,你方才为何要跑?”
“小的……小的怕被牵连……”男子眼神闪躲。
苏晚不再理会他,对护卫道:“送去京兆尹,就说此人涉嫌谋害幼童,请府尹大人务必严审,查出幕后主使。”
“是!”
灰衣男子被押走,苏晚低头看着怀中又昏迷过去的孩子。
他小脸苍白,眉头紧蹙,即便昏着,小手仍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而且这小脸怎么看着还有些熟悉。
苏晚心中疑惑,但也没多想。
虽说这小孩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呛了水,又受了惊吓,这么小的孩子不及时医治保不齐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阿诚,我们回府。”她将孩子小心抱起。
“待会进了城,你直接拿我的帖子去请胡太医过府。”
“是,太妃。”
半个时辰后,马车驶回了府。
苏晚抱着孩子刚进府门,便迎面遇上了柳清珞。
柳清珞是来寻她说今日验货一事,以及近来香料收成一事的,手里还拿着厚厚一摞账册,神色间带着几分喜色。
“母亲,您可算回来了。劳烦母亲亲自过去验货,可还顺利?正巧这段时间的香料收成出来了儿媳想着跟你说说,比预想中还好,尤其是那批新培育的……”柳清珞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她看着苏晚怀中那个昏迷的孩童,先是疑惑,继而脸色骤变,猛地凑近几步,死死盯着那张苍白的小脸。
“这……这是……”柳清珞的声音开始发抖,颤着手伸向那孩子的小脸,“母亲,他……他是……”
苏晚见她神色如此异常,奇怪道:“清珞,你认识这孩子?”
柳清珞没有回答,眼眶瞬间红了,颤抖着拨开孩子额前碎发,惊得往后退了两步。
“佑安,怎么会是佑安?”
她说着又上前一把将孩子从苏晚怀中接过来,紧紧抱住:“佑安,你怎么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醒醒,看看姐姐啊!”
孩子被她摇晃着,虚弱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熟悉的面容,小嘴一瘪,弱弱喊了声:“姐姐……”
然后便又昏了过去。
柳清珞再也忍不住,抱着弟弟失声痛哭。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然明了。
这孩子,是清珞的弟弟,柳家的小公子。
难怪她觉得眼熟,原来是长的像柳清珞。
书里她记得柳清珞的确有次跟原主说过家中弟弟意外落水没了,想回家看看,结果被原主拦住不让去,还骂她不懂规矩,生生让柳清珞错过了见弟弟的最后一面。
后面好久没被原主盯着了才借口生意事去坟上看了看,也彻底伤了柳清珞的心,让她怨恨上了原主,开始也有了和离的心思。
但依她对前边剧情的了解,还有今日这些,她可以肯定这小男娃可不像书里那样是意外落水而亡。
她压下心中所想,上前轻轻扶住柳清珞的肩:“珞儿,孩子没事了,只是呛了水又受了惊吓。母亲已命人去请胡太医,咱们先把佑安安顿好,让他好好诊治,你再慢慢问,可好?”
柳清珞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晚,嘴唇颤动,良久才哽咽道:“母亲,多……多谢母亲救了佑安……”
她腿一软,竟要跪下去。
苏晚连忙扶住她:“傻孩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先带佑安去你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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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院,东厢房内。
胡太医很快被请来,为柳佑安仔细诊脉。
过了会,胡太医捋须道,“无妨无妨,小公子呛水不多,已及时控出,虽受了些惊吓,但体质尚可,未有大碍。下官开副安神定惊的方子,煎服两剂,好好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柳清珞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连连道谢。
送走胡太医,她守在弟弟床边,缓缓落泪。
苏晚坐在一旁,静静陪着。
良久,柳清珞才低声开口:“母亲,佑安他是我同母胞弟。母亲生他时难产,缠绵病榻三年,还是去了。父亲没有再续弦,只将姑母接了来,帮着料理后宅之事。”
她说着脸上有些嘲弄:“姑母早年守寡,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她待佑安面上是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苏晚轻声问。
看来柳清珞也知道她那个姑姑不是个好的。
柳清珞抿了抿唇:“只是姑母总说佑安身子弱,不宜过多见人,也不宜去学堂,怕被其他孩子冲撞。这些年,佑安一直被养在后院,极少出门。父亲公务繁忙,也顾不上细查,只当姑母是真心疼爱佑安。”
她低头看着弟弟苍白瘦削的小脸,眼中满是心疼:
“我出嫁前,佑安还会跑会跳,虽不算壮实,却也活泼。可如今,他比同龄孩子矮了一大截,瘦成这样。姑母每次回信都说他一切都好,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有些怀疑压在心底多年,不敢深想,不敢细究。
如今被自己的婆婆亲眼撞见了,若非意外相救,她就没有弟弟了,她还能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