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心中了然。
柳清珞的姑姑名为照料,实则是将柳家嫡子养废,但又等不及,所以想直接解决了。
“清珞,你姑姑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苏晚问。
“是,表姐比我大三岁,四年前已出嫁,嫁的是姑母娘家的侄儿。”柳清珞答。
苏晚缓缓点头,心中已经清楚。
姑姑守寡,携女寄居兄长家中,名为帮着料理家务,实则寄人篱下。
待侄女出嫁后,她更无依靠。
唯一的指望,便是继续在柳家立足养老。
而柳佑安是柳家唯一的嫡子,是柳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若是柳佑安有个三长两短,柳家绝嗣,这偌大家业,会落入谁手?
答案不言而喻。
书里不就是这样子吗?
那位姑姑最后叫人毁了柳清珞的清白,还弄死了自己的亲哥哥,霸占了柳家所有的家业,得逞了一切。
“好了珞儿,别想了。”苏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慰。
“佑安如今在咱们府上,安全的很。你安心照顾他,其他的事,母亲会帮你查清楚。”
柳清珞望着苏晚,眼眶又红了:“母亲,儿媳不知该如何谢您。”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苏晚温声安抚。
“你是我的儿媳,佑安便是我的晚辈。护着他,是我该做的,你只管放心。”
柳清珞用力点了点头,低头看着弟弟,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这次欠婆婆的是还不清了,就算日后婆婆又变回之前的模样要磋磨她,她也愿意承受。
但她知道婆婆不会了,所以不知道要怎么该报答才好。
苏晚离开前,又去看了柳佑安一眼。
孩子睡得很沉,小小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中愈发冷沉。
对孩子动手,一点人性都没有的东西。
走出院子后,她对青禾道:
“让人盯紧柳家那边的动静,明日一早,让人去京兆尹问问,那灰衣人招了没有。若招了,问问他可认识柳家小姑身边的人。”
“是。”
翌日清晨,柳佑安醒了。
他睁开眼,小手从被窝里探出来,轻轻拽了拽躺在身边的柳清珞的袖口,“姐姐。”
柳清珞猛地惊醒,看见弟弟醒了,俯身将他整个人搂在怀里,后怕道:“佑安,姐姐在,不怕了,不怕了……”
柳佑安乖巧地靠在姐姐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姐姐,我饿了。”
柳清珞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连忙命人传早膳。
她亲自端着粥,一勺一勺喂给弟弟吃。
柳佑安吃了小半碗,精神好了许多。
他眨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屋子,问:“姐姐,这是你家吗?这里好漂亮。”
“是,这是姐姐的家。”柳清珞替他擦净嘴角。
“这里是靖王府,是姐姐的婆家。”
柳佑安歪着小脑袋,“婆家?是那个救我的婆婆吗?她好厉害,把佑安从水里捞出来,还拍佑安的背,佑安就吐出好多水……”
他想起什么,小手摸向腰间,摸了个空,顿时急了:“姐姐,我的玉佩呢?母亲留给我的那块玉。”
柳清珞连忙安抚他,从枕边取出那块玉佩,系回他腰间:“在呢,姐姐替你收好了。”
柳佑安攥着玉佩,这才安心。
他垂着眼睛,小声道:“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姑姑说,等我长大了,才能戴。可我想天天戴着,这样母亲就能看见我……”
柳清珞心中一酸,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佑安,姐姐问你,你是怎么到湖边去的?姑姑知道吗?”
柳佑安想了想,道:“姑母说,城外有座寺庙很灵,让我去给母亲上香。是刘叔带我去的,可我们没去庙里,走着走着就到了湖边。刘叔让我在湖边等,他去买点心,然后……然后有人推我……”
说着身子又开始微微发抖。
柳清珞赶忙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神色却冷了下来。
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低声道:“没事了,佑安。以后姐姐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柳佑安喝过药又睡下后,柳清珞独自坐在外间,面色阴沉。
苏晚推门进来时,看见的便是儿媳这副强压着愤怒与悲痛的模样。
“京兆尹那边有消息了。”
苏晚在她身旁坐下,将一份供词放在她手边。
“那灰衣人招了,他叫刘海,是柳家在城南一处小庄子上的管事,专管些杂务。他供认,是受柳家姑奶奶的吩咐,将佑安带到湖边,趁其不备推入水中。”
柳清珞闻言脸上怒气更重,碍于婆婆在身边,又生生忍了下去。
“他还招了另一件事,说是过去两年,你姑姑曾几次让他设法让佑安意外染上风寒,每次都在换季时节,不致命,但拖得久。佑安的身子,就是这样一点点拖垮的。”
柳清珞闭上眼睛,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姑姑每次回信时大都是佑安一切都好,只是身子弱,不常出门,父亲还说姑姑照料佑安十分尽心,她当感念。
感念。
感念什么?
她是感念了,可姑姑对自己的亲侄子做了什么。
柳清珞睁开眼,认真道:“母亲,我要回柳家。”
苏晚看着她:“现在?”
柳清珞站起身,不管不顾道:“嗯,我要当面问问姑母,佑安哪里碍着她的路了?
母亲去世后,父亲念她守寡孤苦,接她来家中养老,一应吃穿用度从不曾亏待。
佑安是柳家唯一的嫡子,她若想害他,何不连我一起害了?”
苏晚心想柳清珞真相了,她站起身,按问道:“珞儿,你现在回去,她会认吗?”
柳清珞沉默起来。
“那刘海是她的人不假,可若她一口咬定是刘海自作主张,你奈她何?”苏晚慢慢地安抚劝说。
“你父亲会信你,还是信替他料理后宅多年的胞妹?”
柳清珞哑然。
她知道婆婆说得对。
父亲虽疼爱她,却更重家族和睦。
姑姑在柳家经营多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寄人篱下的孀妇。
她侍奉兄长周到,照料侄儿勤勉,在外人眼中,她是最贤良不过的柳家姑奶奶。
而她柳清珞,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凭什么回娘家指控长辈?
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佑安受的苦就这样轻飘飘揭过,不甘心姑姑继续顶着贤良的面具在柳家背地里作威作福,让佑安一直处在危险之中。
况且,依姑姑的野心,对佑安下手之后,她对父亲或许也不会仁慈。
“母亲,我该怎么办?”
“不急。佑安没事,就是最好的安排。”苏晚缓缓道。
“刘海在我们手里,这是她的命门。她在暗处,我们也在暗处。接下来,不是你去质问她,而是等她来找我们。”
柳清珞怔怔抬头。
“佑安被人救走,刘海至今未归,她此刻想必已是坐立不安。”
苏晚唇角微微勾起,眉头挑起冷意,“她不知道救走佑安的是谁,不知道刘海是死是活,更不知道我们手里握着什么。越等,她越慌。慌了,就会出错。”
“母亲的意思是……”
“先放出佑安被我救了的消息,看她如何应对。”苏晚看着她。
“她若够聪明,就该知道收手。可她若不够聪慧,那我们便替她,在柳家众位族老面前,好好露一露这张贤良淑德的脸。”
柳清珞听着,渐渐平稳了心神。
她看着苏晚从容沉静的面容,心中竟也安了。
她的婆婆,曾经是她在这府里最厌烦最畏惧的人,如今却成了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母亲,儿媳替佑安谢您。”
苏晚摆摆手,没接这话,只道:“这几日让佑安安心养着,别告诉他真相。他还小,不必过早见识这些龌龊。”
“是。”
柳清珞应下,想了想轻声道:“母亲,儿媳想写封信给父亲。”
苏晚看她一眼,点点头:“写吧,但先别寄。”
柳清珞一怔,随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