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番说辞,真是感人肺腑,闻者伤心。”
谢韫仪上前一步:“你说你重伤失忆,不记得前事。那我问你,你回京之后,见我第一面,是在何处?当时情景如何?你说了什么?做了什幺?”
裴璟一愣,他回京后见谢韫仪,是在裴府花厅,当时气氛尴尬,他因心中有鬼和莫名的怨气,觉得谢韫仪与江敛有染。
具体说了什么,他已记不太清,他当时是清楚知道谢韫仪是他妻子的,只是不愿面对。
裴璟语塞:“我……”
谢韫仪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逼问:“你说你对父母亲人尚有依稀印象。那我再问你,你回京后,可曾问过你母亲,关于你明媒正娶、太后赐婚的妻子,我的任何事情?可曾看过我的嫁妆单子?可曾关心过我这四年在裴家如何生活?若你真失忆,对我毫无印象,为何不闻不问?若你未失忆,只是假装,那便是欺瞒父母,其心可诛!”
裴璟额头开始冒汗。
他回京后,满心都是如何安置芸娘,如何应付母亲对谢韫仪的抱怨,何曾真正关心过谢韫仪?更别提询问她的过去了。
“还有,”谢韫仪的声音越发冷冽:“你说你因芸娘救命之恩,怜其孤苦,故而娶她。那么,你恢复记忆是何时?是在回京之前,还是回京之后?若是回京之前便已恢复记忆,为何不立即与芸娘说明情况,处理这错误的婚事?反而将她带回洛阳,金屋藏娇?
若是回京之后才恢复记忆,那为何至今不对芸娘言明,也不主动向我说明,反而任由你母亲侵吞我的嫁妆,任由芸娘在外自居?你这般行径,是不得已,还是根本就是贪心不足,想坐享齐人之福,甚至意图以芸娘腹中骨肉,逼我就范,或是让我主动让位?”
谢韫仪的质问,一句比一句犀利,直指要害。
她根本不信什么失忆的鬼话,她就是要剥开裴璟虚伪的面皮,将他自私卑劣的真面目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裴璟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支吾道:“我恢复记忆不久……还未来得及……”
“还未来得及?”
谢韫仪截断他的话,语气充满了讥诮:“是未来得及,还是根本不想处理?裴璟,你的失忆未免也太巧合,太有用了些。
需要时,便不记得发妻,与旁人另结连理,事发时,便突然恢复记忆,又想重拾旧人。天下哪有这般随心所欲的记忆?”
“你……谢氏!你休要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裴璟恼羞成怒,指着谢韫仪,气得浑身发抖。
“我是否胡言,大人自有公断。”
谢韫仪朗声道,“大人,裴璟所谓失忆之说,漏洞百出,无非是为其停妻再娶的重罪开脱。即便真有失忆,其在恢复记忆后,隐瞒不报,继续维持错误婚姻关系,并与发妻之母一同欺压发妻,侵夺嫁妆,其行径,亦非不得已三字可以掩饰。更何况,其与芸娘之婚书乃真实有效,触犯律法,事实确凿,不容抵赖!”
沈明达微微点头,谢韫仪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裴璟见势不妙,心一横,猛地转向程氏,嘶声道:“母亲!太后赐下的那面丹书铁券呢?!快拿出来!”
程氏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慌忙从贴身衣物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物件,抖着双手捧上。
“在……在这里!大人,这是当年太后娘娘赐给我裴家的丹书铁券,凭此可免死罪一次。我儿即便有错,也罪不至死啊!求大人看在太后的面上,看在丹书铁券的份上,网开一面!”
那是一面非金非铁的暗沉牌匾,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和“钦赐免死”四个大字。
丹书铁券!
谁也没想到,程氏身上竟然带着太后御赐的免死金牌,这可是能抵一次死罪的护身符啊!
沈明达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丹书铁券,非同小可。
即便裴璟真的坐实了有妻更娶的罪名,有此物在,至少性命和爵位可能得以保全。
这案子,顿时变得更加复杂了。
裴璟见沈明达面露难色,心中大定,重新找回了底气。
他挺直了腰板:
“大人!既然有丹书铁券在此,我裴璟即便有错,也罪不当诛!至于和离……”
他猛地看向谢韫仪,眼中燃烧着嫉妒不甘:
“好!谢韫仪,你不是口口声声要和离吗?你不是早就和江敛暗通款曲,嫌我碍事了吗?我成全你,我同意和离!”
他几乎是吼出声来:
“我这就写和离书,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你爱找江敛也好,爱找谁也罢,都与我裴璟无关,只愿你日后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他这话,无异于在公堂之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谢韫仪与江敛有私情的事捅了出来,堂下彻底炸开了锅。
“天啊!裴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谢大人和江指挥使真的……”
“怪不得啊,怪不得她一直要和离,想必这女人寡居三年寂寞难耐,终于忍不住了?”
“可之前不是说那是程夫人诬陷吗?”
“空穴不来风啊……”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各种猜测怀疑的目光落在谢韫仪身上。
程氏也愣住了,没想到儿子会突然来这一出。
但转念一想,若能以此坐实谢韫仪不贞的罪名,或许还能挽回一些裴家的颜面,甚至让和离变成休妻。
她立刻尖声附和:“对,璟儿说得对!谢氏不守妇道,与江敛早有私情,我儿是伤心绝望,才不得已同意和离,她是淫妇,该被休弃!”
沈明达猛地一拍惊堂木:“肃静!公堂之上,不得喧哗!裴璟,程氏,你们休要信口雌黄,污蔑朝廷命官和女官清誉!”
裴璟却像是豁出去了。
“大人,是不是污蔑,他们自己心里清楚,我今日同意和离,是成全他们,但请大人明鉴,我裴璟绝非停妻再娶,而是伤病失忆,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我愿意和离,放她自由,也请大人,莫要再追究我娶芸娘之事。我愿以丹书铁券,抵此过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