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仪迎着裴璟怨毒又快意的目光开口。
“裴璟,你终于肯承认,你与芸娘的婚书是真的了?也终于肯承认,你犯了有妻更娶之罪了?”
裴璟一窒。
谢韫仪不等他回答,继续道:“至于你与芸娘是情投意合还是不得已而为之,自有律法定夺。你裴家有丹书铁券,可免死罪,那是太后恩典,陛下天恩。但国法昭昭,功过不能相抵,罪责仍需追究,大人自会依律处置。”
“至于你口口声声说我与江大人有私情……”
谢韫仪忽然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卷宗,双手呈上。
“大人,此为先前程氏当众污蔑我与江大人时,我便已准备好的诉状副本及部分证据线索。我早已言明,若程氏不能举证其污蔑之言,我必反告其诬陷朝臣、毁谤女官清誉之罪!
如今,裴璟在公堂之上,众目睽睽,再次以臆测之词,污我清誉,毁江大人名声。其行径,与其母如出一辙,甚至更为恶毒,恳请大人将裴璟此番污蔑之言,一并记录在案,我与江大人……”
谢韫仪顿了顿,目光转向堂外无数双等着看更热闹的眼神,准备将那番早已准备好的话说出口。
她不怕流言蜚语,她与江敛之间心悦对方,行得正坐得端,何惧宵小污蔑?
她甚至准备好了,若裴璟程氏再敢攀咬,她便当场反诉其诬告毁谤,让这母子二人彻底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至于你口口声声说我与江大人有私情……”
然而,她的话刚刚开了个头,公堂之外,围观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连沈明达和谢韫仪也不例外。
只见原本拥挤喧嚷的人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劈开,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一道玄色的身影,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从分开的人潮中走入了京兆府的大门。
来人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如孤松傲雪,面容是极其俊美却过分冷冽的,尤其是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看人时仿佛不带丝毫温度。
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寒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正是那位深居简出、权柄赫赫,令无数官员又敬又畏的殿前司指挥使——江敛!
“江……江指挥使?!”
“天啊!他怎么来了?!”
“真的是江敛!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裴将军和程夫人说的是真的?他和谢大人真的……”
“嘘!你不要命了!敢议论江指挥使!”
江敛的出现比任何辩词都更具冲击力,他现身在这桩本就充满流言蜚语的和离案公堂上,本身耐人寻味,更别说程氏和裴璟刚刚说的话了……
难道谢韫仪和江敛真的有私情?所以江敛才不惜亲自到场,为她撑腰?
还是说,江敛是来追究裴璟和程氏污蔑之罪的?
堂上的沈明达在看到江敛身影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跳,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审案多年,自诩沉稳,可此刻也禁不住骇然变色。
江敛是什么人?
天子心腹,执掌殿前司,掌宫禁宿卫,纠察百官,权势滔天,更兼手段酷烈,是朝中人人忌惮的存在。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京兆府的公堂之上?
沈明达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坏了!这案子要出大乱子了!
江敛若是为谢韫仪而来,那裴璟和程氏的污蔑,恐怕就要成真了,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坐实了。
届时无论案子怎么判,谢韫仪和江敛的名声都完了!他这京兆府尹,恐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电光火石之间,沈明达几乎是凭着多年为官的本能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
“肃静!公堂重地,岂容喧哗!”
沈明达厉声喝着,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来人!将所有无关闲杂人等,全部清出公堂,关上府门,此案涉及朝廷官员及女眷清誉,案情复杂,不再公开审理,速速清场!”
衙役们也被江敛的出现惊呆了,此刻听到府尹大人如此疾言厉色,慌忙应是,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还在伸着脖子,满脸兴奋与惊骇交加的百姓。
“出去!都出去!”
“府尹大人有令,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关上大门!快!”
百姓们虽然满心不甘,还想看这惊天大戏如何收场,但面对凶神恶煞的衙役和缓缓关闭的沉重府门,也只得一边被驱赶,一边议论纷纷地退了出去。
府门“轰隆”一声关闭,将所有的探究都关在了门外。
公堂之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裴家人、谢韫仪主仆、沈明达及一班衙役,以及那位不请自入,存在感却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的玄色身影。
沈明达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从公案后站起身,对着江敛拱手,语气带着谨慎。
“下官沈明达,见过江指挥使。不知指挥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指挥使恕罪。不知指挥使突然莅临京兆府,是……?”
他的问话小心翼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身体微微僵硬的谢韫仪。
难道……传言竟是真的?
裴璟在看到江敛出现的瞬间,先是震惊,随即狂喜。
他果然来了,他果然为了谢韫仪这个贱人来了!
好啊,这下看他们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江敛啊江敛,你也有今天,为了个女人,连自己的名声和前程都不顾了!
裴璟几乎要大笑出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敛和谢韫仪身败名裂,被千夫所指的画面。
程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江敛的威名和手段她早就领略过,此刻见他亲自出现,只道是来替谢韫仪出头,找他们母子算账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丫鬟死死扶住。
芸娘也停止了啜泣,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气势迫人的大人物,心中充满了不安。
而谢韫仪在江敛踏入公堂的那一刻,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她万万没有想到,江敛会突然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