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定要护好这对夫妻,护他们一世安稳。
马车渐渐驶近顾府,门口的管家看到马车,立刻喜出望外,小跑着迎了上来:“大人!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老奴这就去准备饭菜!”
顾晏辞抱着林晚星下了马车,看着熟悉的郡主府邸,眸色柔和。他低头,在林晚星耳边低语:“星星,我们回家了。”
林晚星点点头,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嗯,回家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郡主府的门楣上,鎏金的匾额熠熠生辉。
远处的皇宫,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回到府中,林晚星刚坐下,就被顾晏辞按在椅子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林俊杰星的身体。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捏了捏她的胳膊,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夫君,我没事啦。”林晚星哭笑不得,“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去睡会儿。”顾晏辞替她捏着肩膀,动作轻柔,“晚饭我让厨房给你做你爱吃的莲子羹。”
“好。”林晚星打了个哈欠,靠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顾晏辞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眸色温柔。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走进内室,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手指描摹着她的眉眼。
这半年来,他为了让灾区控制的更快,带着她四处奔波。
顾晏辞不由的想,天啊,究竟什么时候能回现代,国师这是给他们画饼,不知道结果还得拼命干。
这么想着,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身边的手下小邓的声音低低响起:“大人,太子殿下的人来了。”
顾晏辞眸色一变,起身走到门口,低声道:“让他进来。”
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太监走了进来,见到顾晏辞,立刻恭敬地行礼:“顾大人,奴婢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请大人入宫。小殿下说,有想问问顾大人。”
顾晏辞沉吟片刻,道:“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休整片刻稍后便到。”
“是。”太监行礼退下。
顾晏辞回到内室,看着床上熟睡的林晚星,轻轻叹了口气。
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低声道:“星星,等我回来。”
说罢,他转身离开,换上一身朝服,快步向皇宫走去。
夜色渐浓,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一场关乎朝堂格局的博弈,即将拉开序幕。
而顾晏辞,也即将踏上属于他的,波澜壮阔的仕途之路。
顾晏辞踏入东宫崇文殿时,殿内烛火通明,太子秦珩规规矩矩地端坐在御案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笔,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脸上瞬间漾开孩子气的笑:“顾老师!您可算回来了!”
他几步冲下台阶,拉住顾晏辞的衣袖,语气里满是委屈:“先生这半年带着师母去灾区,都没有给我写信。本殿只能在你承给父皇的奏折知道只言片语。
后来接替你的老学究,整日里就知道念叨《论语》《孟子》,翻来覆去都是些陈词滥调,听得我耳朵都快长茧了!”
秦珩晃着他的袖子,像只讨食的小兽:“先生您不知道,前日太傅归朝,检查我的课业,还罚我抄十遍《中庸》,说我心有旁骛,可那些话实在无趣得紧,我抄到第三遍就睡着了……”
顾晏辞不动声色地抽回衣袖,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目光扫过御案上摊开的课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对太子的抱怨置若罔闻,径直走到案前,拿起那摞墨迹明显缭乱的字迹,如此不认真的策论,指尖点在其中一页:“殿下,这篇《论农桑》,是您昨日所作?”
秦珩脸上的笑容僵住,悻悻地挠挠头:“是、是学生写的。”
“‘劝农之道,在于轻徭薄赋’,”顾晏辞的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波澜,“这话本无错,可殿下可知,轻徭薄赋之后,如何让百姓增产?如何让荒地变良田?如何让桑蚕之利,惠及寻常农户?”
他随手翻到下一页,见那纸上只写了寥寥数语,后面竟是大片的空白,眉头皱得更紧:“还有这《盐铁论》批注,殿下只写了‘官营则民苦,民营则国弱’,便没了下文?治国理政,岂容如此敷衍?”
秦珩的头被顾晏辞说的越垂越低,心里更是泪流满面。
他就知道,先生回来准没好事!别人都是嘘寒问暖,问问他这半年过得好不好,先生倒好,一进门就查功课,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他偷偷抬眼瞅了瞅顾晏辞,见自家先生正拿着朱笔,一丝不苟地在他的策论上圈圈点点,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听得他头皮发麻。
“先生,”秦珩试图转移话题,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和师母这半年去了江南,听说那边的稻米收成极好?
师母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新奇的吃食?学生还惦记着师母上次做的那个……那个叫什么蛋糕的东西呢。”
顾晏辞笔下的动作不停,淡淡道:“江南水稻,已试种改良稻种,亩产较之往年,可增三成。
至于你师母做的吃食,”他笔尖顿了顿,眸色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清冷,“殿下若能将这十篇策论,在三日内改到入我眼,便让你师母做些送来。”
秦珩顿时垮了脸,心里的泪珠子都快汇成河了。
十篇策论!还要改到先生满意!虽然先生喜欢娱教乐学,但是不代表先生不重视课业,相反,他非常重视。
但是三天改完十篇,这哪里是要求,分明是酷刑!
他欲哭无泪地看着顾晏辞,见对方正专注地批阅课业,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冷峻,只好认命地耷拉着肩膀,搬了个杌子坐在旁边,拿起纸笔乖乖听训。
顾晏辞从农桑讲到盐铁,从水利讲到漕运,结合最近在南江看到的实际,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那些枯燥的治国之道,经他口中说出,竟也多了几分条理。
秦珩起初还蔫蔫的,听着听着,竟也渐渐入了神,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提出的疑问,也颇有几分见地。
殿外夜色渐深,更漏敲过了三更。
顾晏辞放下手中的朱笔,看着案上已经改得密密麻麻的策论,淡淡道:“今日便到此处,殿下回去好生琢磨。三日后,我需要看到改好后的稿子。”
秦珩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想着还有没有抄完多《中庸》,只能苦着脸应了:“学生遵命。”
他送顾晏辞到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老师,此次回京,下次讲课是呢来不?”
顾晏辞脚步一顿,抬眼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夜色里,那琉璃瓦泛着冷光,像蛰伏的巨兽。他沉默片刻,道:“怎么可能我来了你就不用抄》中庸》了。想得美。哪怕是的也不列外。”
秦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想起一事,连忙道:“先生,前日父皇还问起您,说朝中缺一位能臣整顿吏治,想来是有意让老师你调岗。”
顾晏辞眸色深沉,没有接话,只道:“殿下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晨读。”
说罢,他转身离去,青色的朝服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宫道尽头。
回到郡主府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
顾晏辞轻手轻脚地推开内室的门,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上那人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林晚星还在睡,眉头微微蹙着,嘴里似乎还嘟囔着什么。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俯身仔细听,才听清她在说梦话:“……莲子羹……还要加桂花……”
顾晏辞失笑,伸手替她抚平蹙起的眉头,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这半年奔波,救治百姓,他倒是没什么,只是苦了她。
明明是个喜欢赖在府里晒太阳的性子,却跟着他风餐露宿,一句怨言都没有。
他想起白日里,她踮起脚尖吻他的模样,夕阳落在她发梢,像镀了一层金,那画面美得让他心尖发烫。
正怔忡间,林晚星忽然嘤咛一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床边的人影,揉着眼睛嘟囔:“夫君?你还在呢?……”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得顾晏辞心头一颤。
“嗯,看你睡会了。”他放低声音,在她身边坐下,“我坐旁边?吵醒你了?”
林晚星摇摇头,往他怀里钻了钻,鼻尖蹭着他衣襟上淡淡的墨香和宫墙的松柏气,舒服地喟叹一声:“没有,我恰好睡醒。”
她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眼里,像盛着一汪清泉:“太子叫你去干啥呀?是不是太子又缠着你撒娇了?”
顾晏辞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倒也不算撒娇,只是嫌老师讲课无趣,盼着我回来给他授课。”
“那你答应了?”林晚星仰头看他,“你这刚回来,你不是得跟皇帝汇报工作?有时间给太子授课吗?”
“师父已经替我们述职,况且有国师兜底。没有述职也无甚大碍。”顾晏辞的手指拂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至于教导太子,太子乃国本,他若能成才,大秦方能安稳,我和你,才有机会回去。”
林晚星懂他的心思。
他们是穿越而来的人,带着现代的知识,本想做对闲云野鹤的夫妻,可这乱世洪流,哪能容得他们置身事外?
命运推动时间洪流,而顾晏辞有经天纬地之才,自然见不得百姓流离,见不得朝堂倾轧。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道:“那你也要顾着自己,不许熬夜,不许不吃饭。”
“好。”顾晏辞低笑,回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都听夫人的。”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太子还惦记着你做的蛋糕,我说若是他课业改得好,便让你做些送去。”
林晚星眼睛一亮:“蛋糕啊,我空间里还有奶油和面粉呢!正好明日无事,做个芒果千层给他尝尝。”
她兴致勃勃地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对了夫君,我们空间里的改良稻种,江南试种成功了,是不是可以在京郊推广了?
还有我琢磨的那个香皂,上次送给皇后娘娘,她赞不绝口,说宫里的娘娘们都想要呢!”
顾晏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家星星看着是条咸鱼,可真要做起事来,比谁都利索。
那香皂的方子,是她根据现代提供的古方捣鼓出来的,用料天然,去污留香,比宫里的胰子好用百倍。
还有那物流章程,她提出的“驿站联运”,让江南的丝绸茶叶,能十日之内抵达京城,大大降低了损耗。
“稻种推广的事,我明日便进宫和太子商议,”顾晏辞道,“至于香皂,你若想做,便开个铺子,夫君给你撑腰,没人敢为难你。”
林晚星撇撇嘴:“我才懒得管铺子呢,找个靠谱的掌柜看着就行,我就负责琢磨新方子,偶尔做些给你尝尝。”
她打了个哈欠,困意又涌了上来,往他怀里缩了缩:“夫君,我好困,你也快睡吧。”
顾晏辞应了声好,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
窗外月光皎洁,晚风拂过庭院的芭蕉叶,沙沙作响。
林晚星很快又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噙着一抹笑。
顾晏辞睁着眼睛,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眸色温柔。
他知道,京城的风暴,已经近在眼前。太子的储位不稳,朝中派系林立,帝王心思难测,这趟浑水,一旦踏入,便再难抽身。
可他别无选择。
他闭上眼,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夜色深沉,郡主府的灯火,在一片寂静中,悄然熄灭。
而东宫的崇文殿内,太子秦珩看着案上那摞被改得密密麻麻的策论,欲哭无泪地拿起了笔。
窗外的更漏,敲过了四更。
黎明前的黑暗,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