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辞听着秦珩这声带着几分郑重的话语,心头微动。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暮色将秦珩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往日里总带着几分娇憨稚气的眸子,此刻竟盛着沉甸甸的清明,连带着眉宇间的稚气都淡了几分。
“能明白便好。”顾晏辞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指尖触到的衣料带着汗湿的潮意,“民以食为天,这天下的安稳,本就系在这一碗粟米、一捧青菜里。
殿下今日能体会农人之苦,往后若能体恤民生,便是万民之福。”
秦珩重重点头,攥着水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几分青白。
他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磨出的红痕,轻声道:“老师放心,珩儿往后,定不会再浪费一粒粮食。”
晚风渐起,带着田野间独有的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拂过两人的发梢。
远处的农庄里,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这暮色里的田野格外静谧。
顾晏辞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只余下天边一抹淡淡的橘红,夜色正顺着田埂,一点点漫上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沉声道:“时候不早了,该回宫了。”
秦珩“嗯”了一声,也跟着撑着膝盖站起来,只是这一动,才觉出浑身的酸痛来。
他踉跄了一下,顾晏辞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无奈笑道:“这才翻了多大一会儿的地,就累成这样了?”
秦珩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以前……从未做过这些。”
“无妨。”顾晏辞牵着他的手,缓步朝着停在田埂外的马车走去,“今日只是让你体验一二,往后若是得空,再来便是。”
王伯早已候在马车旁,见两人过来,连忙躬身行礼:“顾大人,小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
顾晏辞点了点头,扶着秦珩上了马车。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还放着一个暖炉,散着淡淡的暖意。
秦珩一坐进去,便忍不住舒了口气,靠在软垫上,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胳膊,小脸上满是疲惫,却又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兴奋。
顾晏辞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抬手撩开车帘的一角,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田野,心头却在想着林晚星。
今日他带秦珩出来,临行前与林晚星说过,约莫傍晚时分便能回去。
只是此刻天色已晚,也不知晚星那边,从后宫出来了没有。
这些日子,他忙着翰林院的差事,又要教导太子,倒是难得有这样的闲暇,带着秦珩来体验农事。
而晚星则凭着一手好手艺,做些新奇的点心和胭脂水粉,在京中贵女圈里渐渐有了名气,今日便是被靖安郡主请去,陪着几位诰命夫人说话,顺带送些新做的胭脂。
马车辘辘,朝着皇城的方向驶去。一路行来,街道上的灯笼渐渐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透过车窗,洒在车厢内,映得两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秦珩靠在软垫上,没一会儿便有些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盹的小兽。
顾晏辞见状,便取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又将暖炉往他身边挪了挪。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外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顾大人,东宫到了。”
顾晏辞轻轻拍了拍秦珩的肩膀,柔声道:“殿下,醒醒,到东宫了。”
秦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老师,我们到了啊?”
“嗯。”顾晏辞扶着他下车,只见东宫的宫门已经打开,门口站着几个内侍,见了秦珩,连忙躬身行礼:“奴才参见殿下。”
秦珩摆了摆手,小大人似的道:“都起来吧。”他转头看向顾晏辞,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老师,明日你还来教我吗?”
“自然。”顾晏辞温声道,“明日辰时,我在文华殿等你。”
“好。”秦珩重重点头,又想起今日翻地的事,补充道,“老师,明日我们还能去农庄吗?我还想学着种菜。”
顾晏辞失笑:“你是太子,这个只是让你了解,你要是想来,下次带你吃烤红薯。”
秦珩应了,这才跟着内侍进了宫门。
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内,顾晏辞才转身,吩咐车夫:“去郡主府。”
郡主府,是林晚星如今的落脚处。顾晏辞如今虽是翰林院编修,但作为现代人的顾晏辞表示软饭好软饭香,未在京中置办府邸。
马车再次驶动,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便到了郡主府的门口。
府门的灯笼亮着,映着朱红的大门,门口的小厮见了顾晏辞的马车,连忙迎了上来:“顾大人回来了!”
顾晏辞点了点头,下了马车,便见管家匆匆从里面走出来,躬身道:“顾大人,夫人已经回来了,正在西跨院等您呢。”
“嗯。”顾晏辞应了一声,脚步轻快了几分,朝着西跨院走去。
夜色渐深,西跨院的窗棂上透着淡淡的烛光。
顾晏辞走到院门口,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是晚星惯用的那款桂花皂角的味道。
他推门进去,只见林晚星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低头看着,烛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像是一幅水墨画。
听到门响,林晚星抬起头,看到顾晏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唇角漾开一抹笑意:“阿辞,你回来了?
顾晏辞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手这么凉?也不知烤烤火。”
林晚星笑着摇了摇头,将手里的册子递给他:“刚在对账呢,没注意。
你看,今日送去的那批胭脂,又订出去不少,还有几位夫人,想订些新式的点心,说是要赏给下人。”
顾晏辞接过册子,随意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账目,字迹娟秀,正是林晚星的手笔。
他看着那些日渐增多的订单,眼底满是笑意:“我们晚星的手艺,果然是无人能及。”
林晚星被他夸得红了脸,轻轻推了他一下:“就会取笑我。对了,今日带太子殿下出去,可还顺利?”
“顺利。”顾晏辞便将今日带秦珩去农庄种甘薯、学翻地的事,细细说了一遍,末了笑道,“那孩子,看着娇生惯养,倒是个能吃苦的,累得满头大汗,也没喊一声苦。”
林晚星听得笑弯了眼:“那殿下倒是个心性纯良的。对了,你说的甘薯,秧苗都种下了?要不我们从空间里拿些肥料出来?”
两人共用的那个空间,不仅能储物,里面的土地还格外肥沃,种出来的作物,长势比外面好上许多。
更妙的是,空间里还有一些他们带来的现代肥料,只是两人素来谨慎,不敢轻易拿出来用,怕惹来麻烦。
顾晏辞沉吟了一下,道:“暂时不必。
先让它在外面长着,等过些日子,若是长势不好,再从空间里取些东西出来。
而且空间里的化肥不是长久之计,得想办法搞古法化肥。”
林晚星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道:“今日在郡主府,听几位夫人说,京中近来粮价有些上涨,说是南边有些地方闹了蝗灾,粮食歉收。”
顾晏辞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初来乍到,虽在翰林院任职,却也知道,这古代的粮食,本就来之不易,若是再遇上灾荒,百姓们的日子,便更是难了。
他看向林晚星,眼底闪过一抹坚定:“所以,这甘薯的推广,刻不容缓。这东西耐旱耐贫瘠,产量又高,主要是果实在地下,不至于真的颗粒无收,若是能在全国种开,定能解了不少百姓的温饱之忧。”
林晚星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他们两人来自异世,见过现代社会的繁华,也深知这古代百姓的疾苦。
我们穿越本身就是机遇,国师似乎暗示我们二人有返回现代的可能,那这时空就不能对灾难袖手旁观。
她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信你。不管多难,我都陪着你。”
顾晏辞心头一暖,反手握紧她的手,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烛光摇曳,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脸庞,满室温馨。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洗漱安歇了。郡主府的西跨院,本就偏僻安静,此刻更是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
顾晏辞与林晚星躺在床上,皆是毫无睡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夜深了,没人会发现。”顾晏辞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林晚星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心意相通,念头一动,周身便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便从床榻上消失,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入目所及是一排排整齐的储物架,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有现代的衣物、书籍、药品,还有一些种子和工具。
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口清澈的泉眼,泉水汩汩地冒着泡,散着淡淡的甘甜气息。
两人一进入空间,便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清新了许多,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舒爽。
“还是这里舒服。”林晚星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她穿着一身寝衣,站在月光下,发丝随着微风轻轻飘动,眉眼弯弯,说不出的动人。
顾晏辞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是啊,这里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地方。”
林晚星靠在他的怀里,目光落在旁边空地,道:“你说,我们要不要搬土在空间里也种些甘薯?外面的那些,毕竟要防着旁人觊觎,空间里的,才是最稳妥的。”
“正有此意。”顾晏辞点了点头,“明日我便从外面取些秧苗进来,种在空间里。这空间的土地肥沃,定能长得极好。”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你那些点心和胭脂的方子,也可以在空间里多备些原料。
京中订单渐多,外面的原料,终究不如空间里的好。两手准备,有备无患。”
林晚星笑着应了。她知道,顾晏辞考虑得总是这般周全。
两人相拥着,在空间里慢慢走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他们走过储物架,看着那些熟悉的现代物品,心中涌起淡淡的怀念,却又很快被身边人的温度驱散。
然后林晚星掏出手机,上面还是没有网,只能收起手机。
走到泉眼边,林晚星蹲下身,掬起一捧泉水,泉水清冽甘甜,沁人心脾。
她仰头看向顾晏辞,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
林晚星被他看得有些脸红,连忙收回手,站起身,想要躲开,却被顾晏辞一把揽进怀里。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带着泉水的甘甜,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柔,缠绵而悠长。
月光静静流淌,泉眼边的水声潺潺,空间里的风,带着花草的清香,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林晚星靠在顾晏辞的怀里,脸颊绯红,呼吸微微急促。
顾晏辞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眼底满是宠溺。
“时候不早了,该出去了。”顾晏辞低声道。
他们不能在空间里待太久,若是被人发现端倪,便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林晚星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不舍。这空间里的时光,总是过得这般快。
两人再次心意相通,念头一动,便又从空间里消失,回到了床榻之上。
窗外的月光依旧,虫鸣渐歇,夜色深沉。
顾晏辞将林晚星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睡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林晚星“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她的呼吸均匀,脸颊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
顾晏辞看着她熟睡的脸庞,眼底满是温柔。
他想起今日秦珩在田埂上的那句话,想起林晚星方才的笑容,想起那片待种的甘薯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轻轻闭上眼睛,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也渐渐睡去。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在床榻上,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