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静静洒在床榻上,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后半夜的风带了点凉意,从窗缝里钻进来,撩得帐幔轻轻晃。
顾晏辞被冻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鼻尖蹭着林晚星柔软的发顶,闻到一股子甜丝丝的桂花皂角香,困意便又涌了上来。
他睡得正沉,忽觉胸口一闷,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憋得他喘不过气。
费力睁开眼,就着朦胧月色一看,自家媳妇正呈大字型趴在他身上,一条腿还蛮横地架在他腰上,嘴角淌着点晶莹的口水,睡得正香,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甜……桂花糕……”
顾晏辞:“……”
这位姑奶奶,怕是又梦到吃的了。
他失笑摇头,伸手想把人挪开点,免得压坏了她自己。
哪晓得手刚碰到她的腰,林晚星就跟炸毛的小猫似的,哼唧一声,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软糯又委屈:“别动……晏辞牌抱枕最舒服了……”
顾晏辞彻底没了脾气。
他这位状元郎,太子老师,在外头是人人称颂的青年才俊,端庄持重,不苟言笑。
可到了自家媳妇这儿,别说什么官员威仪,连当个正经夫君的体面都没了,白天是她的专属厨师长、投喂员,晚上还要兼职人形抱枕,任劳任怨,甘之如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抬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衣襟,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脸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罢了,抱枕就抱枕吧,谁让这是他心尖上的人呢。
天光微亮时,林晚星是被饿醒的。
她一睁眼,就对上顾晏辞含笑的眸子,那双平日里清冽如寒潭的眼睛,此刻盛着满室晨光,暖得像融化的蜜糖。
她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趴在人家身上,口水还蹭了人家衣襟一大片。
“!!!”
林晚星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虾子,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结果动作太急,脑袋“咚”地一声撞在了顾晏辞的下巴上。
“嘶——”顾晏辞倒抽一口凉气,捂着下巴皱眉。
“哎呀!”林晚星慌了,连忙伸手去揉他的下巴,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地问,“疼不疼?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看得顾晏辞心头软成一滩水,哪里还顾得上疼。他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咬了咬,眼底的笑意藏不住:“疼,要夫人亲亲才能好。”
林晚星的脸更红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都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撒娇。”
嘴上说着,却还是凑过去,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小鸡啄米似的,又轻又快。
顾晏辞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烫得林晚星心尖一颤。
她别过脸,不敢看他,闷声道:“我饿了,要吃桂花糕。”
“好。”顾晏辞揉了揉她的发顶,“早就备好了,让厨房温着呢。”
两人洗漱完毕,携手去了饭厅。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小米粥,金黄的桂花糕,还有一碟酱菜,一碟切得薄薄的酱肉,都是林晚星爱吃的。
林晚星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甜而不腻的桂花香在嘴里弥漫开来,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偷吃到糖的小狐狸。
顾晏辞看着她这般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他舀了一勺小米粥,吹凉了递到她嘴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晚星张口吞下,含混不清道:“好吃嘛……对了,你今日要去东宫给太子上课?”
“嗯,”顾晏辞点点头,又夹了一片酱肉给她,“不过去之前,得先去一趟试验田,看看甘薯的长势。秦珩昨日派人来说,好像有几株秧苗有点蔫了。”
林晚星嚼着酱肉的动作一顿,皱起眉头:“蔫了?是不是水浇少了?还是被虫子咬了?”
她虽不爱掺和朝堂之事,却对空间里拿出来的甘薯格外上心毕竟这东西关乎着百姓的温饱,也关乎着她们能不能回家,容不得半点马虎。
顾晏辞道:“应该不是缺水,我猜是前几日下雨,土壤积水了。甘薯耐旱不耐涝,得赶紧去看看,疏通一下沟渠。”
林晚星放下筷子,一本正经道:“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去空间里拿点草木灰,撒上能防虫,还能松土。”
顾晏辞失笑:“你不是最嫌出门麻烦吗?”
他家媳妇是个实打实的咸鱼,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平日里让她出门逛个街都要磨磨蹭蹭半天,今日倒是积极。
林晚星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这能一样吗?甘薯可是我们的‘宝贝疙瘩’,要是出了问题,你这个顾大人的政绩不就少了一笔?我这是为了夫君的仕途,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顾晏辞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不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好好好,委屈我们家晚星了。那今日就辛苦你,陪为夫走一趟。”
林晚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啃了起来。
用过早膳,两人便带着几个仆役,坐着马车往京郊的试验田去了。
马车颠簸着,林晚星靠在顾晏辞的肩头,百无聊赖地戳着他的衣袖:“晏辞,你说太子殿下好不好教啊?我听说宫里的皇子,一个个都调皮得很。”
顾晏辞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尖轻轻挠着她的掌心,惹得林晚星咯咯直笑。他道:“太子殿下倒是乖巧,就是性子太软了些,没什么主见。以后要坐那个位置,还得好好磨练磨练。”
林晚星眨眨眼:“那你打算怎么磨练他?给他布置很多很多作业吗?”
顾晏辞:“……”
他家媳妇,怕是把教太子当成教私塾了。
他无奈道:“自然不是。治国之道,不在于死读书,而在于实践。
过几日,我打算再带他来试验田看看,让他亲眼看看,一粒种子,如何能长成养活百姓的粮食。”
林晚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戳了戳他的衣袖:“那你给太子上课的时候,会不会很严肃啊?”
顾晏辞挑眉:“你想不想看?”
林晚星眼睛一亮:“想!”
顾晏辞低笑一声,凑近她耳边,低声道:“那晚上回去,为夫演给你看。你扮学生,我扮老师,好不好?”
林晚星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伸手推了他一把:“不正经!”
马车外的仆役听到车厢里传来的笑声,皆是相视一笑。
谁能想到,那位在朝堂上不苟言笑、不怒自威的顾大人,私下里竟是这般模样。
到了试验田,远远望去,一片绿油油的甘薯藤爬得满地都是,长势喜人。
秦珩已经等在田埂上了,见着顾晏辞和林晚星一同来,笑着迎了上来:“老师,师娘。”
“辛苦你了。”顾晏辞拱手道。
秦珩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走,我带你们去看看那几株蔫了的秧苗。”
几人沿着田埂往里走,林晚星一眼就看到了那几株蔫头耷脑的甘薯藤,跟周围生机勃勃的藤叶比起来,显得格外可怜。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藤叶,摸了摸土壤,果然湿漉漉的。
“是积水了。”林晚星肯定道,“得赶紧把沟渠疏通,把水排出去。”
说着就避开两人。
林晚星在空间里装了满满一篮子草木灰,又摘了几颗红彤彤的小番茄,这才出了空间。
她把草木灰递给仆役,吩咐道:“把这些草木灰撒在秧苗周围,能松土防虫。”
仆役们应了声,连忙去忙活了。
林晚星则拿着小番茄,递了一颗给顾晏辞,又递了一颗给秦珩:“尝尝,可甜了。”
秦珩接过,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他眼睛一亮:“这是什么果子?味道竟这般好!”
林晚星得意道:“这叫小番茄,是我家种的。”
秦珩啧啧称奇:“师父,师娘,真是好本事,总能拿出些新奇的东西。”
顾晏辞看着自家媳妇那副小得意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声道:“别站太久,小心累着。”
林晚星摇摇头,靠在他怀里,看着仆役们疏通沟渠,撒草木灰,看着那片绿油油的甘薯田,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疏通完沟渠,又忙活了半晌,那几株蔫了的秧苗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顾晏辞松了口气,秦珩也笑道:“这下好了,再过些时日,就能收获了。到时候,定要让父皇尝尝这甘薯的滋味。”
顾晏辞点点头:“嗯,是该让陛下看看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推广甘薯的细节,林晚星听得昏昏欲睡,靠在顾晏辞的肩头,眼皮直打架。
顾晏辞察觉到她的困意,对秦珩道:“今日就先到这儿吧,我先送晚星回去。”
秦珩了然一笑:“好,顾老师慢走。”
两人坐上马车,林晚星几乎是沾着座椅就睡着了。
顾晏辞小心翼翼地把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替她拢了拢披风,挡住窗外的风。
马车缓缓驶着,顾晏辞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脸庞,眼底满是温柔。
他想起穿越之初,两人一无所有,相依为命。
那时候,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让她过上安稳的日子。
如今,国师所言就是回家乡的希望,有了能力护她周全,还能凭着自己的本事,为这世间做点实事。
这一切,都离不开她。
他的风光,他的荣耀,从来都属于她
马车驶回郡主府,顾晏辞小心翼翼地把林晚星抱下车,径直回了卧房。
他轻轻把她放在床榻上,替她盖好被子,正想起身,手腕却被她攥住了。
林晚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底带着点水汽,声音软糯道:“晏辞……别走……”
顾晏辞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不走,我陪着你。”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重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柔和得不像话。
顾晏辞伸出手,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于他而言,这世间最珍贵的,不过是怀中人与眼前景。
夫妻同心,携手并肩。
前路漫漫,亦无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