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宁他们在研究室外头说话的时候,原本都以为赤羽还会在里面待很久。
毕竟他刚刚才经历过那样一场生死离别,又把自己的本源给了白萤。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很快从里面走出来的样子。
可没过多久,观察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赤羽走了出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暗红色头发有些凌乱,眼尾还残留着血泪干涸后的淡淡红痕,但整个人看起来还算平静。
至少没有封宁担心的那种失控。
赤羽出来之后,先很轻地将门重新关上,像是怕外面的声音吵到白萤。
封宁看了一眼门内。
白萤依旧安静躺在那里,在灵视的视界里能看到,白萤的身体上缓缓散出一些金红色的微微光晕,像是某种极其脆弱又固执的余温。
赤羽的目光落在时渊身上,“我有事想问你。”他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很平静,“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封宁原本已经准备点头,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从青玉山开始就觉得时渊状态不太对。
确切说,似乎是在赤羽用本源光珠给白萤养魂之后,时渊整个人就一直像是被什么情绪给牵住了。
封宁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也不知道那些情绪从何而来。
可正因为不知道,她才更不放心让时渊和赤羽单独谈。
尤其是赤羽现在的平静,看起来也未必真有多稳。
两个情绪不定的上古神兽……
不管怎么想,都不够稳妥。
封宁道:“我也想听一听。”
赤羽看了她一眼,若换作从前,他说不定会不耐烦,或者觉得这是他和时渊之间的事,旁人没必要插手。
但此刻他只是沉默片刻,点了头。
“可以。”
汪言和秦楚很识趣地没有跟上去。
封宁带着赤羽和时渊去了旁边的茶水间。
研究所的茶水间不大,冷白色灯光照着一张长桌,旁边立着饮水机和咖啡机,桌上还摆着几只没来得及收走的一次性纸杯。
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被隔开不少。
赤羽没有坐。
他站在桌边,开口也没有任何绕弯。
“我要唤醒白萤的方法。”
封宁心里猛地一震,她原本以为赤羽要问的是养魂,或者问本源能把白萤维持多久,可他直接问的是唤醒。
封宁没有出声打断,只下意识看向时渊。
时渊站在桌子另一侧,神情并不意外。
他只是平静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懂这个方法?”
赤羽眼眸里那点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你不可能不知道。”
赤羽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不可能白活了数千年,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一眼就看出我祭出本源,是想对白萤做什么?”
这话其实已经不太客气,但时渊依旧没有动怒。
他只是垂眸看着桌面,不置可否。
赤羽等了片刻,没有等到自己想听见的话,眼底那点崩溃的情绪终于扩大。
他猛的伸手一把揪住时渊的衣领,将时渊怼到了一旁的墙壁上按着。
封宁眉头一皱,刚要上前,时渊却抬手轻轻挡了一下,没有让封宁过来。
赤羽双目猩红,声音终于压不住了,“你必须帮我想办法。”
赤羽咬牙道:“这一切都是拜那个烬所赐,那个烬长得和你一模一样,谁知道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落下之后,茶水间里一下安静了,封宁心口也轻轻沉了一下。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横在那里。
烬和时渊长得一模一样,他们谁都不可能真的当成巧合。
只是过去事情太多,危机一个接一个压下来,封宁没有机会仔细问,时渊也没有主动提。
赤羽此刻把这件事挑开,尖锐,却也无法回避。
时渊垂眸看了赤羽抓着自己衣领的手一眼,赤羽手指用力得发白。
可时渊只是抬手,将他的手一点点拨开。
“松手。”
赤羽呼吸发沉,却还是松开了。
时渊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拿起桌上的纸杯,指尖沾了些里面已经凉掉的茶水。
封宁原本以为他只是随手要擦掉衣领上被扯出的褶皱。
可下一秒,时渊指尖落在桌面上。
茶水在冷白色桌面上留下一道极淡的湿痕,他慢慢画下第一笔。
那不是封宁熟悉的任何一种符文。
笔画古朴,弯折诡谲,像是某种从很久远的年代残留下来的符号。
时渊动作很慢,茶水顺着他指尖在桌上游走,一枚又一枚字符渐渐浮现出来,又随着茶水干涸而逐渐消失。
赤羽原本还死死盯着时渊,看到他的动作之后,目光忽然停住了,他知道时渊这是愿意想办法。
或者说,这就是时渊给他的办法。
赤羽盯着这些符文,一秒钟都不敢错眼。
哪怕时渊没有开口给他任何承诺,赤羽还是在这一瞬间,强行把自己的情绪压了回去。
封宁也盯着那些字符,起初,她只是觉得这些咒纹古怪,可时间一久,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它们每一笔每一画,构成的方式,形状,都给她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诡谲,古老,带着一种让人本能不安的力量。
赤羽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猛地抬眼看向时渊,又迅速低头看向桌面上的咒纹。
“这是……”
他声音微微发紧,封宁也终于想起来了。
青玉山上带回来的那条黑色流焰锁链。
那锁链每一环,都是由某种诡谲字符缠绕构筑而成。
而此刻,时渊用茶水在桌面上画下的这些咒纹,竟然和那串黑色流焰锁链上的字符,极其相似。
封宁盯着其中一枚弯折诡谲的字符,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不是单纯相似,而是同一种东西。
茶水画成的咒纹没有任何火焰,也没有烬留下的那种阴冷邪异的气息,可它们的骨架是一模一样的,赤羽的呼吸明显重了些。
他看着桌面,声音哑得厉害,“你认识这些字符。”
他只是收回手,指尖还沾着一点茶水,在灯光下显得很凉。
“认识一点。”
时渊看着桌面上的咒纹,眼底那些深远的东西再次浮了上来。
“但这不一定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