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渊站在观察门外,侧脸被研究室里透出来的冷光照得有些淡。
封宁先前让他跟着赤羽一起过来,就是担心赤羽情绪不稳定,会在研究所里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真要赤羽控制不住,时渊至少还能压一压。
只是现在看见时渊站在那里,封宁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却不是赤羽有没有出事,而是时渊的情绪状态。
从青玉山上开始,他就一直这样。
封宁甚至很难用言语准确形容时渊现在的状态,算不上低落,好像也不能说是愤怒。
可他整个人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沉静,沉得像是雨水落进深潭里,连一点回声都没有。
明明人还站在这里,心思却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封宁走近了一些,“时渊。”
时渊这才转眸,那一瞬间,他眼底那些过于深远的东西,像是被封宁的声音轻轻拽了一下,终于慢慢归位。
“来了?”他声音很低。
封宁嗯了一声,没有立刻问他怎么了,而是先看观察门内的情况。
研究室里,赤羽坐在白萤身旁。
赤羽低着头,像是刚刚替她理过发丝,此刻指尖还轻轻停在她脸颊旁边。
他没有发疯,也没有失控,可那种安静,反而让人心里更不好受。
封宁低声问:“赤羽状态怎么样?”
时渊道:“没出什么大问题。”
汪言在旁边听着,叹了一口气,“赤羽没出大问题,白萤现在的情况就不太乐观了。”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太委婉。
于是又补了一句,“说不太乐观,其实都已经是客气说法了。她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基本就是已经完蛋了。”
“现在就怕赤羽接受不了。”汪言道。
时渊却说道:“他既然已经给她养魂,就代表他基本接受了事实。”
封宁朝里面看了一眼,总觉得这样子可不像是接受事实。
时渊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声音低了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接受事实的基础上,做出的努力和尝试。”
封宁微微一怔,再去看时渊时,见他依旧望着观察门里的赤羽和白萤,眼底神色很沉。
这句话不像是在单纯说赤羽,封宁能察觉到。
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汪言和秦楚都还在旁边,更何况,研究室里还有赤羽和白萤。
封宁把这个疑问暂时压了下去。
汪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秦楚,主动换了个话题,“我听说上面好像搞了个专项组?”
封宁嗯了一声,“刚开完会。”
汪言问:“你会参与?”
封宁还没来得及回答,秦楚就在旁边悠悠开口。
“何止参与。”秦楚语气里幸灾乐祸的味道又冒出来了,“她还会和总局那位程队一起合作。”
封宁:“……”
秦楚道:“那位可是出了名的古板,办事一板一眼,规则大过天。封队后面有得头疼。”
封宁刚想叫秦楚别幸灾乐祸了,汪言却有些疑惑地开口。
“程队?”汪言问,“程湛流?”
秦楚点头,“对啊,怎么,你也知道?”
汪言当然知道,总局行动队队长,程湛流。
就算汪言常年待在研究所,也不至于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只是她听到秦楚那句“出了名的古板”时,表情反倒有些不解。
“他很古板吗?”汪言问。
汪言推了推眼镜,“我倒是没觉得。”
秦楚乐了,“汪医生,你对古板的定义是不是比较宽容?”
汪言认真想了想,“也不是。只是如果真是特别古板的人,应该很难接受带着异兽同出同进吧?”
秦楚也愣了一下,“什么?”
汪言道:“程队身边不是一直跟着一只异兽吗?”
这句话一出口,封宁和秦楚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封宁看向汪言,“他身边有异兽?”
“有啊。”汪言点头,“虽然我不太清楚具体登记信息,但以前总局那边送样本过来时,我见过一次。”
汪言回忆了一下,“那只异兽一直跟在程队身边,和他同进同出,看起来关系还挺稳定的。”
她说到这里,表情更微妙了一些,“而且不只是关系稳定。”
封宁问:“还有?”
汪言点头,“程队和封队你有一点还挺像的。”
封宁:“……”
秦楚:“……”
秦楚一脸这是什么可怕形容的表情。
汪言倒是没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很认真地继续道:“他也不太喜欢研究所对那位异兽表现出研究兴趣。”
封宁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程湛流,带着一只异兽同进同出,而且还不喜欢研究所研究那只异兽。
这事儿听起来,简直不像是程湛流能做出来的。
至少不像封宁记忆里那个程湛流能做出来的。看来人都是会变的。
距离当初她被隋笑川和程湛流他们从封家带出来,已经过去十年了。
这十年里,封宁变了很多。
从一个被封家折磨到几乎只剩一口气的人,变成了现在江城分局行动队的队长。
她身边有了时渊,有了江深他们,也有了许多乱七八糟但确实能让人觉得热闹的人和异端。
既然她会变,程湛流当然也可能会变。
封宁忽然有些好奇,“他带在身边的异兽是什么?”
汪言神秘兮兮地压低了点声音,“这就不清楚了。”
秦楚:“你刚才不是还说见过一次?”
“见过是见过。”汪言道,“但程队不让研究所研究那只异兽,所以更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一点八卦研究所内部消息的乐趣。
“不过据说,应该是某种鸟类异兽。”
封宁眉梢微动,“鸟类?”
汪言点头,“我们所长判断,很有可能是九凤。”
秦楚表情有些微妙,“不是吧。”他低声道,“程湛流那种人,自己带异兽?”
封宁没有说话,只想到很多年前那个站在会议室里,冷声说她必须证明自己可控的年轻人。
规则,风险,服从命令,还有现在,汪言口中那个带着异兽同出同进的程湛流。
这两者放在一起,多少有些微妙。
封宁指尖轻轻敲了一下门边金属框,忽然觉得,自己对程湛流的了解,或许也停留在很多年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