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萤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原本笼罩在赤羽周围的淡白色屏障，陡然光芒大盛。
那光并不灼热，却强韧得近乎刺眼。
赤羽被困在其中，黑色火链还死死缠着他的羽翼，可那些试图往他本源里钻的吞噬之力，全都被屏障硬生生挡在了外面。
一个S级灵媒搏命构筑出来的屏障，果然非同小可。
钟杳脸色骤然阴沉。他原本以为白萤一死，这层屏障就该随之崩塌，可事实完全相反。
白萤死了，屏障反倒变得更加牢不可破，她竟是真的用自己的命，把毕方护住了。
“该死。”钟杳低低骂了一声，眼底满是阴鸷和暴怒。
他身后的祸斗虚影还在躁动，贪婪地盯着屏障里的毕方，却怎么都撕不开那层白光。
钟杳猛地转头看向白萤的尸体。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女人挫骨扬灰。如果不是她横插一手，毕方的力量早就该被他吞下了。
屏障里的赤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原本已经被压到近乎脱力的毕方，竟然又一次剧烈挣扎起来。
白光震荡，黑色火链被扯出刺耳声响。钟杳眼底的杀意更重，一个死人，竟然还能让毕方失控到这种地步。
可他刚迈出一步，烬的声音就冷冷传来。
“够了。”
钟杳脚步一顿，阴沉着脸回头，就见烬站在火光边缘，神色冷淡，“不要忘记她刚才死之前说了什么。”
钟杳面色微变。他当然记得，白萤临死前说，她已经发出了呼救，封队会来救赤羽。
那个姓封的女人，封宁。钟杳眼底的怨毒几乎压不住。
他毕竟是钟家的人，对异能局内部一些浅显规则还是有所了解的，比如这种紧急呼救机制，反应速度一向很快。
尤其白萤是S级灵媒，本来就是异能局那边特殊关注的对象。
她的呼救器一响，异能局不可能当作普通求助来处理。
更别说，那个封家的逆女，本来就是反应队的队长。
反应队三个字，让钟杳心口那点火烧得更旺。
他以前看不上异能局这些所谓的规章流程，可真正被逼到现在这种地步，他又不得不承认，这套体系有时候的确麻烦得要命。
钟杳心中恨极。他筹谋这么久，好不容易把人引开，好不容易将毕方困住，结果却被一个瞎子灵媒用命拦在了这里。
可再不甘心，也不能继续拖下去。
烬没有给他更多犹豫的时间，“走。”
钟杳咬紧牙关，祸斗的虚影在他身后翻涌，连带着他眼底都染上一层暴戾的暗红。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走可以。”
他抬手，黑红色火焰从掌心猛地甩出，直接落向不远处的山林。
先前青玉山上，就因为祸斗和毕方两个火系异兽的力量纠缠，水分被抽得稀薄，草木都变得干燥易燃。
眼下这一把火落下去，几乎瞬间就舔上了枯草和树枝。
火光一下蹿了起来，夜风一卷，火势顿时往山林深处蔓延。
低矮灌木先被点燃，紧接着火舌攀上树干，红光在夜色里迅速连成一片。
钟杳看着那片迅速亮起的火光，心里终于有了点扭曲的痛快。
“不是反应快么？”他阴恻恻地笑了，“那就让异能局好好反应反应。”
毕方他暂时吞不下，那就让这座山烧起来。
让封宁赶过来之后，也先被这一场山火拖住手脚。
他得不到的东西，也绝不想让封宁顺顺利利救下。
哪怕只是添一点堵，让那个女人狼狈一点，钟杳都觉得心中那口恶气能稍微顺上一些。
山火一起，封宁就算来了，也不可能只管毕方。
青玉山这么大，山里生灵这么多，附近还有村镇。救人，救山，救火，有的是麻烦等着她。
这场火烧得越大，异能局能追他的余力就越少。
烬冷眼看着钟杳，眉心拧了拧，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从白萤的尸体上掠过，又落到屏障里近乎疯狂的毕方身上。
那层由白萤性命换来的屏障，还在安静地发着光。火光越盛，那层白光反倒越显得干净。
烬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去，像是嘲弄，又像是更深的厌倦。
片刻后，他抬手，黑雾从他袖口翻涌而出，直接卷住钟杳。
钟杳还想再看一眼火势，下一瞬，整个人已经被那团黑雾吞没。
他明显还有些不甘心，却根本挣不开烬的力量。祸斗虚影在黑雾里翻腾了一瞬，很快也被一并压了回去。
黑雾在火光中迅速掠去，很快，青玉山上只剩下越来越盛的火光。
白萤搏命留下的屏障里，黑色火链终于一点点散去。
赤羽的毕方本相也在火光中渐渐缩小。那层屏障没有伤他，它只是安静地包裹着他，像白萤最后一次伸手挡在他身前。
羽翼消失，火光收敛，那个平日里骄矜又张扬的男子，踉跄着跌在地上。
他身上还有被黑色火链勒出的伤，脸色白得吓人，眼眶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萤萤……”
赤羽的声音抖得厉害，手脚并用地朝白萤爬过去。
明明只隔着很短一段距离，可他像是爬了很久。
他刚才被困在屏障里，眼睁睁看着白萤倒下。看着她吐血，看着她的盲杖寸寸碎裂，看着她明明已经没有力气，却还在哄他说别怕。
最该害怕的人明明是她，可到最后，还是她在安慰他。
火焰在他身旁燃烧，热浪一阵阵扑过来，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
他终于爬到白萤身边，手指颤抖着伸出去，又在快要碰到她时停住。
白萤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她的口鼻下巴，都被鲜血染红了，身体已经一点点凉了下去。
赤羽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撕开的哽咽。
他小心翼翼将白萤抱进怀里。她那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带走。
“萤萤。”他低声叫她，没有回应。
“你睁开眼看看我。”依旧没有回应。
赤羽用力抱紧她，又怕弄疼她，力道很快松了下去，可她已经不会疼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赤羽整个人都像是被击垮了。
他坐在火海里，抱着那具逐渐冷下去的身体，终于痛哭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