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车良好的引擎轰鸣出沉闷的声响，风驰电掣地撕开夜色，朝着青玉山方向疾驰而去。
宋之兰忽然惊呼了一声，“封队，你看！”
不用她多说，车里的人都已经看见了。
远处天边的颜色正在一点点变红，那不是城市灯火，是被火光染红的夜色。
封宁和秦楚的脸色都很沉，秦楚声音压得很低，“钟杳那个疯子。”
他们刚才就已经猜到，祸斗和烬把人引到青玉山，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单纯针对赤羽。
山火这个可能，早就在封宁心里压着。
可提前想到是一回事，真的亲眼看见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在陶小湖失踪、重伤濒死之后，青玉山起火几乎像是压下来的另一个噩耗。
下一个噩耗，很快就到了。
通讯器响起的时候，封宁眉心就跳了一下。
江深的通讯来得很急，可接通之后，他的声音却不像平时那样快，反而有些慢，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头儿。”
封宁沉声道：“说。”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就这么短短一瞬，车里几个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下去。
江深声音发哑，“就在刚刚……白萤身上设备监控到的生命体征，已经全部消失了。”
车里骤然安静，江深继续道：“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划破夜色，车子在路边急停。
哪怕封宁他们现在正着急忙慌往青玉山赶，一刻都不能慢下来，可听到这个消息时，她还是没能忍住，一脚踩下了刹车。
车里没有人说话，几秒后，封宁才重新开口，声音沉得厉害，“知道了。”
通讯结束后，车里依旧安静得可怕。
他们都是异能局的人，所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也没有谁在这个时候抱着侥幸心理去想，会不会是设备出了错。
因为像白萤这种S级灵媒也好，一些重点监控保护的异端也罢，他们身上的生命监测设施，都不是什么随便戴在身上、想取就能取出来的东西。
那是植入在身体里的芯片，除非芯片被彻底破坏，否则生命体征全部消失，就意味着人真的已经不在了。
更何况，江深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乱说。
他如果没有反复确认，不会把这种消息报到封宁这里。
所以那句“遭遇不测”，已经是他能说出来的最委婉的说法。
封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什么都没说，只重新踩下油门。
豪车再次冲进夜色里，这一次，速度比刚才更快，没人再开口。
杜长河一直盯着远处天边那片红，水系异能让他对空气里的湿度变化格外敏锐。
越靠近青玉山，他越能感觉到那种不正常的干燥。
像是整片山林的水汽都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热意不是从一个地方升起来的。
像是山林深处有一团巨大的火核，正把周围所有干燥的草木都牵扯过去。
那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一个水系异能者，本能地排斥这种铺天盖地的灼热。
青玉山越来越近，天边那片红也越来越明显。
等他们抵达山脚附近时，已经有消防车辆陆续到场。
红蓝警灯在夜色里闪烁，消防员们动作极快地下车、铺管、确认水源、组织外围封控。
他们永远是动作最快的逆行者。
有消防员满脸烟灰，刚从山脚撤下来，又立刻转身去接新的水带。
山林管理的人正在配合拉警戒线，附近几个村民被拦在路外，急得往山上张望。
乱糟糟的声音混在风里，却没有人敢耽搁。
封宁把车停下时，山风已经带着明显热意扑了过来。
青玉山上火势蔓延得很快，火线从半山处往两侧扩散，远远看去，像是一条正在吞噬山林的赤色长蛇。
封宁下车，脸色沉得吓人，转头问杜长河，“能想办法压一压火势吗？”
杜长河脸色有些发白。他是水系异能者，对这场火的感受比其他人更直接。
山上的水汽几乎被抽得稀薄，空气干得让他喉咙都发紧。
这种情况下，水系异能并不是不能用。
但想靠他一个人压住这样的山火，几乎不可能。
杜长河刚要开口，时渊先一步说道：“我来。”
时渊抬眸望向青玉山深处，黑眸里倒映着山间火光。
“我会降下大雨，先挡住火势。”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可杜长河听到这话，呼吸都顿了一下。
这样范围的山火，普通水系异能者根本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压住。
但时渊显然不是普通异能者，封宁没有多问，只道：“你小心。”
时渊嗯了一声，抬手时，夜色里的风忽然变了。
原本被热浪推着往山林深处卷去的风，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压住。
天空中原本稀薄的云层开始快速聚拢。
山脚下的消防员有人察觉到风向变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
村民们高呼起来，“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要下雨了！”
杜长河也怔了一瞬，他能感觉到，空气里那些快要被烤干的水汽，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召回。
先是风变沉，紧接着，闷雷声从云层深处滚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这场雨是怎么来的。
可对于眼前这场火来说，哪怕只是迟来一秒的雨，都可能多救下一片山林。
时渊声音沉了些，“你们一定要赶紧找到毕方。”
封宁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严肃，“怎么？”
时渊看着青玉山上越来越盛的火光，眸色也沉得厉害。
“毕方本来就是火系神鸟。”时渊道，“现在白萤出事，他又被祸斗和烬折腾到这个地步，一旦失控，整座青玉山都会变成他的火场。”
封宁脸色微变，时渊继续道：“到时候，这场火就不是普通山火了。”
山火还能靠消防、水源和隔离带一点点往下压。
可神兽狂暴引发的火，烧的是灵力，是本源，是一只毕方失去理智后的所有愤怒。
时渊声音沉冷，“你们不会想要知道，神兽狂暴是怎样的场景的。”
封宁没有再耽搁，转头看向秦楚，“你带人配合外围疏散，杜长河跟我进山定位火系异能波动。”
秦楚点头，“明白。”
杜长河脸色依旧发白，却立刻往前一步，“我能带路。”
封宁抬头看了一眼山间翻涌的火线，灼热逼人的热浪正从山道上一阵阵压下来。
“走，先找到赤羽，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