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山上的风越来越热。
白萤撑着手里的盲杖,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她刚吐过血,唇角还沾着一点暗红,呼吸也有些乱。
钟杳站在对面不远处,身上的气息阴冷又诡谲,和周遭不断攀升的热意形成了十分怪异的反差。
白萤她眼前一片黑暗,却能感觉到赤羽就在前方。
赤羽的气息原本就是炽烈的,可此刻那股热意却不再像平时那样稳定,而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牵扯着,不断往外溢散。
白萤握紧盲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赤羽?”
她低声叫了一句,声音有些颤抖。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别叫了,没用,他现在自身难保。”钟杳慢慢往前走了两步,“不过,你这样的灵媒确实少见。”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惋惜。
“S级灵媒啊,多珍贵的东西。难怪异能局把你看得那么重,换成我是异能局,也得把你供起来。”
白萤声音很轻,“你想干什么?。”
钟杳没说话,只是笑声愈发阴恻恻。
白萤这种级别的灵媒,价值自然很高,高到钟杳甚至没打算杀她。
他见过不少灵媒。
有人天赋不错,却胆子太小,真正见了异端便手脚发软。
也有人能力尚可,却只会照本宣科地驱使异兽,稍微遇到强一点的邪物就要躲到异能局后面。
白萤不一样。
她明明看不见,身上也没有什么攻击性极强的异能,可那股灵力却极其稳。
像一根钉子,硬生生钉在了毕方和祸斗之间。
钟杳的原计划是想从这个瞎子灵媒入手,以她来要挟毕方。
神鸟毕方实力何其强大。
哪怕祸斗已经被他以邪法养到如今这个程度,也未必能稳稳压住毕方。
可异兽再强,也总会有软肋。白萤就是赤羽的软肋。
计划一开始其实很顺利。
先抓了狐狸,布下迷阵转移异能局的注意力。
再找到了白萤,逼出赤羽。
赤羽现出毕方本相的时候,青玉山半边夜色几乎都被照亮,带着让邪物本能畏惧的灼烈。
钟杳在那一瞬间就清楚意识到,自己不是毕方的对手。
哪怕祸斗再贪婪,再渴求毕方身上的火系力量,也不可能靠他一个人吞下这只神鸟。
但烬很快就出现了。
那个和时渊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悄无声息地从火光边缘走出。
他的出现,甚至让毕方都明显迟滞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局面被彻底撕开。
烬出手极快。
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蔓延出去,像是无数条细长的锁链,趁毕方失神时缠住了它的羽翼。
钟杳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祸斗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张开巨口,朝毕方身上那股炽烈的力量咬了过去。
他们联手困住了赤羽。
毕方挣扎时,整座山林都像是被火光照亮。
它的羽翼每一次震动,周遭树木都会被炽热的气浪压得弯折。
可那些黑色火焰在空中凝成各种诡谲的字符形状,像是专门克制它一般。
赤羽越挣越紧,甚至一点点往羽骨里勒进去,他发出一声清唳。
那声音里带着怒意,也带着被强行困住的痛苦。
白萤就是在这个时候抬起了盲杖。
在面对这三个存在时,她弱小得近乎微渺。但她一步没有退。
盲杖重重落地的一瞬间,一圈淡白色的灵光从她脚下扩散出去,像是水波,又像是某种极其柔韧的屏障,牢牢地将毕方护佑其中。
白萤身上爆发出的灵力并不灼烈,却极其坚韧。
祸斗吞噬的力量撞上那层屏障,竟然一时没能撕开。
白萤当场吐了血,却仍旧没有后退半步。她的掌心也被震得渗血,可那层灵力屏障始终没有散。
毕方被困在她身后,火焰不断撞上屏障,又被她一点点压回去。
她不是在压制赤羽。
她是在帮赤羽守住本源。
这才是让钟杳真正惊讶的地方。
一个人类灵媒。
竟然真的能撑到这种程度。
钟杳看着白萤唇角不断溢出的血,竟然还有心情和她商量。
“你这么强,真死在这里,实在可惜。”
白萤脸色苍白,盲杖末端已经深深陷进土里。
她脚下的泥土已经被高温烤得发硬,周围几片枯叶无声卷曲,边缘一点点焦黑。
钟杳笑眯眯道:“只要你乖乖听话,别再和我们作对,我可以放了你。”
白萤没有动。
钟杳道:“你是灵媒,应该最懂趋利避害。毕方再珍贵,也不过是你豢养的异兽。没必要为了它,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白萤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几乎被山风和火声盖过去。
“你不懂。”
赤羽从来不是她用来驱使的异兽。
它陪她走过许多黑暗,替她照见过许多她眼睛看不见的路。
他这话刚落下,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烬忽然淡淡道:“她不会答应的。”
钟杳偏头看他,“为什么?”
烬的目光落在白萤和赤羽之间。
“他们结契了。”
白萤握着盲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烬能看见那道契约。
不是肉眼能捕捉到的红线,而是两者气息之间极深的牵连。
烬语气依旧平静,“那只毕方于她而言,不只是豢养的异兽。”
火光映在烬那张和时渊一模一样的脸上,却照不出半点温度。
“更是她的爱人。”
钟杳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下去。
他原本还算温和的表情,几乎是在一瞬间变得阴鸷。
“爱人?”
钟杳低低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词。
白萤站在原地,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退让。
“是。”
这一声落下,她身后的火光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赤羽似乎想要挣开束缚,却被黑色火链死死压回原处。
白萤唇边又溢出一线血。
钟杳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那就没办法了。”
他身后的祸斗虚影缓缓张开巨口,四周的温度在这一刻骤然攀升。
地上的枯叶终于被高温点燃,细小的火苗顺着草根往外爬,灼热气息也扑面而来。
“既然不肯听话。”
钟杳冷声道。
“那就只能都杀了。”
下一秒,却见这个看起来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柔弱女人,弯唇笑了。
殷红的血丝将她洁白的牙齿都染出丝丝鲜红。
但她目光却连一寸动摇都没有。
白萤眼眸微眯,像是能看见似的,‘看’着钟杳的方向,“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