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长河这句话一出口,封宁和秦楚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刚才陶小湖才被救回来,白萤那边的呼救器又刚刚启动,这时候杜长河忽然问赤羽和祸斗是不是火系,怎么听都不像随口一问。
秦楚眉头皱得很紧,“你为什么这么问?”
杜长河苦笑了一声。
他脸色本来就不太好,此刻在夜色里看着更显得有些发白,“因为我是水系异能者。”
秦楚神色一顿。
封宁也反应了过来。
杜长河继续道:“所以我对火焰、湿度,还有温度变化,都比较敏锐。”
水火本来就是相克的属性。
一个水系异能者,察觉到空气里和火有关的异常变化,实在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杜长河能被海城分局派来参加国际竞赛,本身就不是普通新人。
封宁沉声问:“你感觉到什么了?”
杜长河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着一个方向,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片刻后,他说道:“有一个方向的湿度变化很明显。”
秦楚问:“怎么个明显法?”
杜长河斟酌了一下,“干。”
封宁眉心皱起。
杜长河道:“江城湿度一直不低,尤其这个季节,就算是在郊区,也不该有那种干燥感。”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某个方向,“但那边不一样。那里的水汽像是被什么东西快速抽走了,温度也在往上升。”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水系异能者感知火,并不是像普通人一样觉得热了、干了那么简单。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水汽在被挤压、蒸发,像是一块湿布被无形的手慢慢拧干。
那种变化不是自然风向能造成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张开领域,把周遭所有能被点燃、能被吞噬的东西,全都往同一个方向牵引过去。
秦楚脸色沉了下来,“你确定?”
杜长河没有把话说死,“我不能百分百确定,毕竟隔得有些远,而且我现在状态也不算特别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如果不是我的感知出现了明显错误,那边应该是在酝酿什么大火。”
这句话落下后,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迟渡抱着陶小湖,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一点,又很快想起她还伤着,立刻放轻力道。
封宁没有再犹豫,“具体位置。”
杜长河闭了闭眼,像是在重新确认方向。
几秒后,他报出一个大致方位,“南郊,应该是青玉山那一片。”
封宁眼底一沉。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她的通讯器响了。
江深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语速很快,“头儿,白萤呼救器的定位我追到了。”
封宁问:“在哪?”
江深道:“南郊青玉山方向。”
这几个字一出来,封宁和秦楚的神色都沉了下去,杜长河也抿紧了唇。
杜长河给出的方向,和江深追到的定位,几乎重合。
这就不是巧合了。
江深显然还不知道他们这边刚才发生了什么,继续道:“定位跳得不算稳定,但最后几次信号都在青玉山附近。”
封宁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红点,就落在青玉山西南侧。
那里不是普通郊区。
青玉山是江城南郊连绵的一片山脉,面积不小,山林茂密,虽然平时不算什么热门景区,但周边也有村镇和不少野生动物。
如果真在那里起火,麻烦就大了。
秦楚低骂了一声,“他们想放山火?”
没人回答。
但大家都已经猜到了。
钟杳,或者说那个祸斗,和烬合伙把他们遛到这里来,不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们真正的目标,应该在青玉山。
封宁想起水岸园那场大火,脸色越发难看。
但青玉山不是水岸园。
水岸园是小区,虽然人多,但至少范围相对固定。青玉山一旦烧起来,山风、林木、地势,全都会让火势变得不可控。
更麻烦的是,现在是夜里。
夜里山路不好走,搜救和疏散都会被拖慢。山里那些散落的民宿、护林点、临时露营的人,未必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真等火势铺开,再想拦就太晚了。
更重要的是,山上生灵太多了。
鸟兽虫蚁,草木山林。
对于需要生灵给养的邪魔而言,那不是山火。
那简直就是把它们送进了自助餐厅。
秦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难看得厉害,“这比水岸园那次严重多了。”
水岸园那场火,已经让江城分局忙得焦头烂额。
可那次好歹是在城里,青玉山不一样,山火一起,风就是帮凶,草木就是燃料,山里所有生灵都会变成邪魔的给养。
如果祸斗真是冲着赤羽去的,赤羽的原型毕方本来就是火鸟,祸斗也属火性,根本难以想象青玉山会是怎样的局面。
封宁当机立断,“江深,马上通知局里,先按最高等级预警走。”
江深那边没有半点迟疑,“明白。”
封宁又道:“白萤和赤羽可能在那边,祸斗和烬也可能在。让过去的人不要贸然靠近中心位置,先封锁疏散。”
江深声音一沉,“我知道,我马上办。”
通讯挂断后,封宁抬头看向杜长河,“你还能定位得更准吗?”
杜长河脸色发白,却还是点头,“我可以试试。”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如果那边真的在聚火,湿度变化会越来越明显。我能顺着水汽被抽走的方向,再往里校准一点。”
封宁道:“不用勉强到透支,给我一个能缩小范围的方向就行。”
杜长河嗯了一声,“我明白。”
这种时候,多一点定位,就可能少一点损失。
她转头看向迟渡,“陶小湖现在不能再折腾,你带她走。”
迟渡立刻抬头,“我……”
封宁打断他,“你们两个刚结了契,她的情况刚稳定下来。你现在跟过去,不是帮忙,是把她重新带进危险里。”
迟渡脸色一白。
封宁声音放缓了一点,“我给你个号码,叫汪言,你带小湖去找她,看她能不能再给小湖的伤势想想办法。”
迟渡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狐狸。
红狐呼吸很轻,但至少已经稳了。
迟渡闭了闭眼,“好。”
封宁没再耽搁,“秦楚,走。去青玉山。”
夜风从废弃厂房之间穿过,远处天边的光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一点。
与此同时,南郊青玉山上。
风仿佛都要烧起来,温度还在上升。
飞鸟大片大片的从林中振翅飞走,似乎想要远离这让它们渐渐感觉到危险的地方。
也有走兽察觉到了危险想要逃离,但夜色大大减缓了它们逃离的速度。
“噗!”白萤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钟杳站在对面不远处,阴恻恻地笑了,“你这个人类……倒是有点意思啊,居然自不量力想要保护神鸟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