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
桌案上整整齐齐放着一万两银票,崇祯随手抽出一张,指腹搓过那略带粗糙的纸面,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
“一万两。”
崇祯抬眼,目光落在林鸢身上。
“你只去了一趟帽儿胡同,就让殷文昭那条只进不出的毒蛇吐出了一万两?”
林鸢低着头,收手交叠。
“回陛下,殷大人心系朝廷,听说陛下要开展皇茶大业,那是哭着喊着要为国分忧。这一万两,五千是加盟费,五千是……他对陛下的敬仰之情。”
【屁的敬仰之情!那是老娘拿命忽悠来的精神损失费!】
崇祯听着这心声,差点笑出来。
这丫头,胆子明明只有针眼那么大,但贪起财来胃口却比老虎还大。
“既如此,这‘皇茶’首店便不可丢了皇家的颜面。”崇祯将银票放回桌上。
“选址定了吗?”
“定了,就在鼓楼西侧。原先是魏忠贤的私产,位置极佳,人流量爆炸,最重要的是……”林鸢顿了顿,“离殷府近。”
【离变态近一点,安全感强一点。万一有人砸场子,他就是那个随叫随到的五星级金牌打手,售后服务绝对杠杠的。】
崇祯微微颔首。
“准。准备好了就马上开张,朕会让王承恩去盯着。”
“陛下……其实不用王公公去,殷大人说到时候会亲自去‘验货。’”
崇祯挑眉。
让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理刑百户去验奶茶?
这画面,稍微有点超纲啊。
——
鼓楼西侧,新挂牌的“大明皇茶”铺子前,虽然并未正式揭幕,但那股甜腻的奶香,已经顺着风硬控了整条街的路人。
铺子内,装修风格完全按照林鸢的要求,去掉了那些土豪金的雕花,改成了极简的原木风,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茶”字,还是崇祯被林鸢磨着随手写的。
此时,铺子正中央的太师椅上,殷文昭正端着一只特制的琉璃盏。
盏中,深褐色的黑糖珍珠沉底,乳白色的牛乳与红茶交织出大理石般的纹路。
林鸢站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感觉自己像是在等待审判。
“殷大人,这叫‘黑糖脏脏茶’,您……浅尝一下?”
殷文昭修长的手指捏着琉璃盏,指节苍白。
他微微晃动杯身,看着里面的珍珠撞击杯壁,发出一声轻笑。
“脏脏茶?名字倒是别致。”
他举杯,凑到唇边。
没有大口吞咽,而是伸出舌头,轻轻卷走了一点挂在杯口的奶沫。
那动作,优雅,缓慢,且……变态。
林鸢只觉得后脖颈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救命!大哥,你这是在喝奶茶,不是吸人血啊!为什么要用这种动作。】
殷文昭眼皮微掀,凉凉地瞥了一眼,随后仰头,浅尝一口。
甜。
极度的甜腻,紧接着是茶的微苦和奶的醇厚。
就在他准备皱眉时,一颗软糯q弹的珍珠划入口中。
他下意识咀嚼。
软糯,弹牙,带着一股焦糖的焦香。
殷文昭原本阴郁的眉眼,竟在这一瞬间舒展开来。
这口感……很有趣。
“不错。”
殷文昭放下杯子,用那块雪白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这东西,确实能让那帮深闺怨妇和纨绔子弟发疯。”
林鸢松了一口气,小命保住了。
“大人满意就好。这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
“砰!”
一声巨响,直接打断了林鸢的商业互吹。
原本虚掩的店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门板差点当场报废。
阳光瞬间涌入,伴随着一个嚣张的声音。
“那个不长眼的敢在鼓楼这片地界开店?拜过码头了吗?交过保护费了吗?”
林鸢回头,只见七八个穿着家丁服饰的壮汉簇拥着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公子闯了进来。
那公子手里提着一个鸟笼,一脸横肉乱颤,走路带风,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样。
林鸢认得这个人。
成国公府的旁支,朱乃亮。
前两日在西苑门口倒腾门票亏得底裤都不剩的,就是他那个倒霉爹。
【好家伙,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是送上门的脸吗?】
朱乃亮一进门,鼻子就抽了抽。
“什么味儿?这么香?”他目光扫过柜台,最后落在林鸢身上,绿豆眼顿时一亮。
“哟,这不是宫里那个……那个谁吗?怎么,不再宫里伺候皇上,跑出来卖糖水了?”
他把鸟笼往柜台上一放,往旁边一坐,正好挡住了坐在阴影里喝茶的殷文昭。
“小宫女,这地界可是爷罩着的。想开点?行啊,先给爷来一百碗这什么劳什子茶,漱漱口。要是爷喝得高兴了,这保护费给你打个九折。”
身后的家丁们配合地发出哄堂大笑。
林鸢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脸上还挂着那种标准的职业假笑。
“朱东子,这店是陛下御笔亲批的,您确定要收保护费?”
“拿皇上压我?”朱乃亮嗤笑一声,站起身逼近林鸢。
“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你这破糖水铺子?再说了,就算皇上知道了,难道还能为了你一个小宫女,动我不成?我姑父可是……”
“你姑父是谁,我不感兴趣。”
一道阴柔的声音突兀地从角落里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条毒蛇。
朱乃亮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阴影中,殷文昭缓缓站起身,他手里还端着那半杯没有喝完的脏脏茶,另一手,则漫不经心地搭在腰间的绣春刀柄上。
“我只知道,这店里的每块木板,每一粒珍珠,都有我殷某一半的银子。”
殷文昭走出阴影,那张苍白俊美的脸暴露在光线下,眼角的泪痣红得妖冶。
“朱公子,你是想砸我的店?”
朱乃亮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双腿开始不受控地打摆,那是生理性的恐惧。
“殷……殷……殷大人?!”
魏忠贤虽然已经倒了,但殷文昭这条疯狗还在。
锦衣卫诏狱里的手段,京城谁人不知?这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误……误会……”朱乃亮想笑,但却比哭还难看。
“我不知道这是您的盘口……我这就滚!”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殷文昭轻轻抚摸着杯壁,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林司正刚才说了,这茶叫‘脏脏茶’。既然朱公子的嘴这么脏,不如洗洗?”
他手腕一抖。
“哗啦。”
那半杯粘稠的黑糖珍珠奶茶精准无误地泼在了朱乃亮的脸上。
“啊——!”朱乃亮惨叫一声,却不敢躲,只能硬挺着挨烫。
“好喝吗?”殷文昭走到他面前,用那块沾了奶渍的帕子,动作轻透地帮朱乃亮擦了擦脸,然后……
猛地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
朱乃亮原地转了两圈,吐出一颗混着血水的牙齿,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滚!”殷文昭吐出一个字。
朱乃亮连滚带爬冲出了铺子,连鸟笼都不拿了。
铺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鸢站在柜台后,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鼓掌。
【帅!太帅了!虽然是个变态,但是这个变态有用啊。】
殷文昭转过身,心情似乎不错,他从怀里要出一张新的银票放在柜台上。
“刚才那杯,洒了,再给我做一杯。”
“好嘞!老板大气!”林鸢笑得见牙不见眼,收钱的速度极快。
殷文昭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眸微眯。
这女人,刚才面对朱乃亮的时候,心跳竟然没有丝毫加速,她是早就料到我会出手?
是笃定,还是算计?
亦或是,那位深居在宫中的陛下,早就把这一切都算准了?
“林司正?”殷文昭突然开口。
“哎?”林鸢回头。
“这茶既然要卖遍全城,光靠我一个人喝,怕是不够。”殷文昭指了指门外。
“你需要一个能让全京城男人都走不动道,女人都咬碎银牙的活招牌。”
林鸢一愣:“活招牌?”
【代言人?这变态很有商业头脑啊。】
“对。”殷文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听说教坊司的那位苏清婉,最近正如日中天。这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为了听她弹一曲琵琶,可是愿意把家底都掏空的。若是她手里捧着这杯茶,站在鼓楼之上……”
林鸢的眼睛瞬间瞪大,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卧槽!苏清婉?那个传说中“一曲琵琶动京华”,出场费比我这辈子工资都高的京城第一花魁?!这可是大明纯血顶流啊!殷大人,你这哪是锦衣卫,你这是金牌星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