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崇祯听完林鸢的汇报,眉头拧得像是刚生吞了一只苍蝇。
“让教坊司的苏清婉去鼓楼卖茶?”
崇祯往桌上一拍,语气凉飕飕的。
“林鸢,你胆子不小啊。教坊司那是贱籍!让朕的‘皇茶’跟一个青楼女子挂钩,你是嫌朕被御史台骂得太不够惨?”
林鸢跪在地上,头埋得弟弟的,声音诚惶诚恐。
“陛下息怒。奴婢哪敢坏了陛下的名声。这……这全是为国分忧啊。”
【哎哟,我的陛下诶,流量为王啊!只要苏婉清手里拿杯茶,别说十两银子了,就是二十两银子一杯,那帮榜一大哥都得把头挤破了送钱。】
崇祯眼皮子一跳。
“咳。”崇祯清了清嗓子,眼里流露出对金钱的渴望,没办法啊,他真的好缺钱啊!
“既然是为了充盈国库,朕……便准你便宜行事。王承恩。”
“老奴在。”
“你陪林司正走一趟教坊司。记住了,朕只看结果。若是那苏清婉不识抬举……”崇祯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那便让她知道,这京城到底姓什么。”
“老奴遵旨。”
——
教坊司,东城本司胡同。
朱红大门,琉璃飞檐,还没进门,那靡靡之音便已绕梁三日,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林鸢带着王承恩,身后跟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小太监,手里提着特制食盒,里面装着刚刚调配好的“黑糖脏脏茶”和“芝芝莓莓”。
刚进大厅,一股浓郁的脂粉气扑面而来。
老鸨一见王承恩身上那件蟒袍,连忙迎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王公公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可是万岁爷要听曲儿?”
王承恩板着一张脸,端足了架子:“咱家是来陪林司正来办差的。苏清婉呢?叫她出来。”
老鸨面露难色,支支吾吾:“这……苏大家正在楼上会客,那是成国公世子,不好……”
“成国公世子?”林鸢上前一步,笑眯眯地打断,“正好,人多热闹,带路。”
——
二楼雅间,琴声铮铮。
一位身着素白流仙裙的女子正抱着琵琶,指尖轻拢慢捻。
她生得极美,是那种清冷挂的,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高级的厌世感。
正是苏清婉。
对面坐着的成国公世子正听得如此如醉,门突然被推开,他刚要发火,一看到是王承恩,火气瞬间憋回了肚子里。
“王公公……”
王承恩没有理他,只是侧身让出林鸢。
林鸢也不废话,直接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
两杯造型奇特,色彩分明的饮品就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
苏清婉停留了琵琶,美眸流转,看了一眼那两杯东西,语气淡淡。
“宫里来的大人,若是想赏赐吃食,放下便是。清婉还要为世子弹曲呢。”
【哟。挺傲娇啊,这高冷的人设拿捏得死死。】
“苏大家误会了。”林鸢拿着那杯芝芝莓莓。
“本官不是来赏赐的,是来送苏大家一场泼天富贵的。”
苏清婉轻嗤一声,甚至没有睁眼看她。
“富贵?清婉在这教坊司,见过的金银珠宝不知凡几。大人这富贵,未免太轻了些。”
“金银有价,名声无价。”
林鸢突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苏大家如今虽是京城花魁,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以色侍人。青春饭能吃几年?三年?五年?等你眼角长了皱纹,还有谁记得你苏清婉?”
这句话太毒了,直接扎在苏清婉的心窝子上。
她脸色微变,按在弦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可以让你不仅仅是花魁。”林鸢指了指那杯茶。
“我要让你成为大明的‘时尚教母’,让全京城的名媛贵妇都模仿你的穿搭,让全天下的男人都以喝到你推荐的茶为荣。”
她把芝芝莓莓往前一推。
“这辈饮品用的是岭南急运过来的鲜果,上面这层是牛乳打发的云朵。陛下赐名,殷大人入股。现在,我缺一个让它名扬天下的人。”
林鸢俯下身,在苏清婉耳边低语,声音充满了蛊惑。
“只要你点头,这杯茶每卖出一杯,我就给你一分利。而且,我会为你量身打造一场‘新品发布会’,到时候,你不再是那个供人取乐的花魁,你是大明皇商的合伙人,是陛下钦点的……带货女王。”
【听听这大饼,香不香?我就不信你不上钩。这可是原始股啊姐妹!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
旁边的成国公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太听懂,但觉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甚至有点想鼓掌。
苏清婉盯着那杯饮品,眼中的清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是聪明人。
在这教坊司,再红叶不过是个高级玩物。但如果能搭上皇商的线,那就不一样了。
“怎么做?”苏清婉终于开口。
林鸢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
“简单。明天未时,鼓楼之上,你不用弹琴,不用唱曲,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林鸢拿起那杯茶,做了一个极其做作但又极具诱惑力的喝茶动作,然后对着空气抛了一个媚眼。
“对着台下那帮男人,用你最深情的声音说一句‘oh my god,买它’~”
——
这一夜,京城注定无眠。
教坊司放出消息:苏清婉将在鼓楼“义演”,不弹琵琶,只喝品茶。
此消息一出,京城的纨绔圈子炸了。
第二天未时,鼓楼西侧那家原本冷清的铺子前,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殷文昭坐在二楼的雅间,透过窗缝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
“有点意思。”
而此时,林鸢正躲在后台,紧张地给苏清婉做最后的岗前培训。
“记住,眼神要欲,动作要慢,喝完之后要舔一下嘴唇,然后露出一副‘好喝到升天’的表情!”
苏清婉穿着一身特制的淡粉色轻纱裙,手里捧着琉璃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锣鼓声响。
苏清婉莲步轻移,走上高台。
台下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担忧惊扰了仙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手中的琉璃盏。
阳光下,那杯分层完美的芝芝莓莓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她朱唇轻启,抿了一口。
一瞬间,她原本清冷的脸上,绽放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极其生动的满足感。
仿佛那不是一杯茶,而是琼浆玉液。
然后,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痴迷的脸庞,轻轻吐出两个字。
“好甜。买它~”
轰——
台下瞬间炸锅了,气氛一下就热烈了起来。
“给我来一杯!我要苏大家同款!”
“老子出十两,先给我!”
“别挤!我是侯府的!再挤我躺下了!”
林鸢躲在幕布后,看着疯狂的人群,听着银子落入钱箱的声音,心里的人在跳舞。
【发了发了!这哪里是在卖奶茶,这是在印钱啊!】
然而,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一道充满正气却极其刺耳的怒喝声响起。
“荒唐!简直是有伤风化!不知廉耻!都给本官住手!”
人群被强行分开,一队身穿皂衣的顺天府差役手持水火棍,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定蓝呢大轿,轿帘掀开,走出一个面容古板枯瘦的老者。
此人正是以“死谏”闻名,实则最为迂腐顽固的御史,邓明。
而他的身后,竟然还跟着那个之前被打掉牙的朱乃亮,正一脸怨毒地指着台上,很显然,就是他搞的鬼。
邓明指着台上的苏清婉,手指气得颤抖,厉声呵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让一个贱籍女子再次搔首弄姿,国货人心!更妄称‘皇茶’,简直是玷污皇家颜面!已经有人向本官具呈,此店涉嫌妖言惑众,欺诈钱财!”
他大手一挥,正气凛然地吼道:“查封此店!将这妖女带回顺天府问话!谁敢阻拦,便是与圣人教化为敌。”
躲在幕后的林鸢心想不好,这可是专门骂皇帝的喷子头领啊!
二楼雅间。
“咔嚓”一声,殷文昭手中的茶杯化为齑粉。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楼下那个唾沫横飞的老头,眼底杀意暴涨。
“邓明这个老匹夫,平日里在朝堂上骂骂也就算了,如今连爷的财路也敢端!”
他手掌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拇指轻轻丁凯刀鞘一寸,寒光乍现。
“看来这把刀,又要饮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