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婴这才收起玩笑姿态,“昨晚那张巴蛇蛇蜕,里面不仅仅是上古巴蛇的遗留,还有玄烛的气息。你彻底炼化吸纳之后,那股气息就缠在了你的骨血里,洗了你周身气场。这些山里的普通野物没有灵智,只凭本能辨势,对你身上的气息,有着刻在血脉里的原始崇拜,自然不敢靠近。”
关初月低头打量自身,感受不到半点异动,满心不解,“我完全察觉不到身上有任何异常啊。再说大猫本就是山林兽王,修为不俗,也只能震慑一方野兽,都做不到让万兽避让。我不过是炼化了一张蛇蜕,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她抬眼看向九婴,继续问:“更何况你也是上古凶兽,修为远胜寻常精怪野兽,它们按理来说更怕你才对,怎么会对我避之不及?”
九婴对她口中的凶兽称谓倒也没有在意,他在世人眼中,本就是一头无恶不作的凶兽。
不过见到关初月这般,他也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她,“你还是对你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啊。”
关初月自然不知道他又在卖什么关子,她能感觉到,他似乎对自己有些莫名的自来熟,和玄烛也是旧识,可是他又似乎游离在所有人之外,实在是让人有些怀疑。
见关初月依旧懵懂的模样,九婴耐着性子解释道:“它们崇拜敬畏的,说到底不是一张蛇蜕,是玄烛本身。你们人族不是有些书上说,有些厉害的人可以驱使虎豹熊罴吗?那只是你们后来记下来的皮毛。上古时候,有些神……他们能御使的,何止是走兽。山间的百兽,天上的飞禽,土里的虫蛇——只要是有气息的生灵,都听得见他们的声音。古书上说的使四鸟,那鸟字,说的可不只是长翅膀的东西。”
关初月静静听着,心底翻涌着无数思绪。
她从未见过玄烛展露这般通天本事,相处日久,对方大多时候都温和内敛,偶尔出手也极尽克制。
“他本事这么大,为什么从来不在我面前显露半分?”关初月问。
九婴轻笑一声,开口答道:“这世间容不下神的存在,神在人间行走是不可以泄漏气息的,哪怕是我这样被除名的,都只敢在乱世出现,就是因为这人间容不下我们身上的气息。玄烛那样的尤甚,他这样的,能在世间行走已经是难得了,难道还放任身上的气息四散,招摇过世吗。”
这番话不由得让关初月想起那次酒店的天罚黑雷,于是问了句:“天罚黑雷是因为玄烛身上的气息逸散才落下的吗?”
九婴抬眼,眼底浮出一抹诧异,“你见过天罚黑雷?”
关初月点头,她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那次酒店惊魂,玄烛为了救下周希年强行出手,然后就是朗朗晴空骤然劈下的黑雷。
若非向兰英及时赶来相助,她和玄烛大概率早已成了一堆焦炭。
“以他的步步为营,竟然也会有这般疏漏。”九婴低声喃喃道。
关初月又问出来另一个问题:“所以你们行事处处畏首畏尾,一直规避全力出手,都是在忌惮天罚?”
九婴沉默不语,但是这份沉默已然是最确凿的答案。
关初月心头骤然一紧,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那我现在身带着他的气息,岂不是处境也很危险?我一路行来毫无遮掩,气息肆意外露,为什么至今没有黑雷降临?”
九婴抬眼望向澄澈晴空,摇头轻叹,“这个我也说不清。”
关初月对九婴的敷衍很是不爽,“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其中利害,若是天罚突然落下,我们整队人都要葬身于此了。”
九婴看着她,毫无遮掩的意思,十分坦率道:“我就是想看看,他能护你到何种地步,也想知道你们两人到底在玩些什么。”
关初月又气又怕,只觉自己被九婴摆了一道。
她不敢再抱有侥幸心理,必须立刻遮掩身上外泄的气息,没有玄烛,她可不敢冒险。
可她现在完全感知不到自身气场流转,根本无从下手。
“我现在该怎么遮掩气息?”她还是不情愿地看向九婴求助。
九婴这下也没有再卖关子,起身走到她身前,低声传授法门。
“你不用强行压制,也不用刻意封印。你只需要凝神静气,放空杂念,将身上外泄的气息尽数收拢,借本土地气层层包裹掩盖。外来神只气息被本土地气中和嵌套,便只会被判定为你是此地原生生灵,不会被上面察觉到的。”
关初月立刻依言照做,闭目凝神,摒弃所有杂念。
顺着九婴所说的法门,引导周身游离的陌生气息缓缓向内收拢,尽数汇入丹田深处。
过程十分顺畅,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身上所有外露的特殊气息彻底隐匿,和周遭山野地气完美相融,再无半分异常。
再次启程之后,周遭环境的变化所有人都清晰感知到了。
方才那种万兽避让,安静压抑的氛围也消散了,林间虫鸣鸟语再度响起,走兽穿梭草丛,生机盎然的景象再次回归。
一众军士面面相觑,心底满是疑惑,纷纷猜测缘由,却没人敢多言探究。
郭荣缓步走到关初月身侧,低声询问:“方才山林异象反复,你可知晓缘由?”
关初月淡淡摇头,“我也不清楚,许是深山地气自然流转所致。”
郭荣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心里都心知肚明,这份诡异变化,必然和关初月脱不开干系,只是彼此都默契选择不点破。
夜幕再次降临,众人寻得一处宽敞干燥的山洞落脚休整。
洞口燃起篝火,木柴噼啪燃烧,火光温暖明亮。
军士们围坐一团,烤肉闲谈,氛围热闹松弛,都在为明日就要到达目的地感到高兴。
大猫混在人群里,大口吃肉啃骨,毫无拘束。
关初月依旧独自坐在角落,背靠着洞壁,望着远处沉沉的山色,慢慢啃着手里干涩发硬的面饼。
连日清淡干涩的吃食,早已让她味蕾麻木。
脚步声缓缓靠近,郭荣拿着一块烤得金黄油亮的野鸡腿走到她身前,递了过来。
“我知道你吃食挑剔精细,可连着五六天只吃干粮,身体也扛不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