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对上程瑾年后立刻温和下来，她应道：“好吧。”
而后就着他的手将杯中的茶水喝完，才往后一靠，看着程瑾年站起身来，与肃恒对视，先是很有礼貌一般，伸手做了个这边请的姿势，后才抱了一个盒子，往灵犀宫的外院走。
肃恒看向温昭，温昭便摆摆手示意他出去，他沉默地跟上，跟着程瑾年走到院子右侧，看着他将木盒打开，平放于石桌，先是捏起一颗红色的圆筒状的东西，用火折子点燃引线，扔进一个窄口的瓷瓶中，后又示意肃恒与他迅速后退，待两人退到秋千架前，便听到“啪”的一声，瓷瓶瞬间被炸的四分五裂，冒出一团明显的灰烟和浓烈的气味。
程瑾年展示完，解释道：“这是陛下给我，已经研发好的，最小体积的火药的威力。”
后又走回石桌旁，从盒中取出另一颗绿色的小圆筒，点燃，放进另一个瓷瓶中，但这次未曾后退，因为毫无动静。
他看向肃恒：“这是昨日，墨军师送来的，你的手下研制了近两个月的成果。它甚至无法成功点燃。”
程瑾年尽量用和缓的语气问他：“肃将军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肃恒伸手将瓷瓶拿起，翻倒，让那颗绿色的小圆筒滑出来，后将其拆开，查看半晌，摇了摇头。
程瑾年温和道：“你手下的工匠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是因为你们提炼的硝石纯度不够。”
肃恒低着脑袋，没有接话，于是程瑾年明白，他冷静下来了。
程瑾年整理思绪，向他解释：“陛下要我同雍州军一起研制火药，并不是在和肃将军斗气，是因为我自小就喜好研究武器。前几年我的父亲帮国师修缮炼丹房，我也偷偷跑到钦天监偷过师，后又在一些史书上看到过类似的可以爆炸的事故和原因。我研究与火药类似的东西，在先皇下葬之前，起初只是发现，木炭与硝石燃烧可以产生巨大的热量，而这股热量可以转化为力量，推动工具向外移动，后经陛下解惑，我才粗粗理解其中玄妙。”
他与肃恒举例：“就像我们起灶烧火，火上架着的水壶一定是有一个口子的，如果没有这个口子，当水壶里的水足够热时，就会产生许多的水蒸气，如果水蒸气无法顺利溢出，就会在水壶内产生巨大的力量，将水壶炸开。”
肃恒听懂了，他看向程瑾年，第一次正视这个被神女眷顾的凡人，他问：“你的意思是，火药就是把这份因为燃烧所产生的热量，压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让其不断积攒，积攒到一定程度，就会瞬间将这个空间撑开，造成爆炸的效果。”
“没错。”程瑾年点头，继续道：“明白了这个原理，我们要做的，就是要研究什么样的物品在燃烧后可以迅速产生巨大的热量，这个物品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热量，产生了这个热量之后，我们要如何安全地将他们锁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又要如何利用这个空间，在爆炸时对敌人造成更大的伤害。”
“嗯。”肃恒的心情低落下来，他将手中的不合格产品碾碎，丢弃，应道：“好，我会派他们去万和坊找你报道，吩咐他们听从你的调遣，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也可以一并告诉我。”
“我想要招一些懂算学的，会画图的，研究过武器的，或者炼制过陶瓷铁剑的这类的匠人。”程瑾年依旧礼貌地做了一个这边请的动作，带着肃恒回到屋子，坐回温昭身旁，说道：“陛下说想把研制火药的事放在明面上来，一则先帝下葬那日众位大臣已经见识过火药的威力了，就算我们说没研究，大家也不会信；二则研制火药需要大量的经费和大量的官员与工人配合，需要朝廷的帮助，故，陛下想在明日早朝时宣布成立这样一个专门研究火药的部门，独立于六部之外，叫……”
“天工部。”温昭接过话茬，看向肃恒，道：“我需要你的支持。”
“好。”肃恒点头答应，思索片刻，指了指缩在角落躲在李尚仪身后的一位宫女，介绍道：“江晓，之前是雁州府白庙县的一个当铺掌柜的女儿，曾帮她父亲打理过好几年的账册，精通一些算学，可以留在你身边吗？她武功也可以的，遇到危险可以帮你挡一下。”
“算学，那可以呀！”温昭眼前一亮，看向那名叫江晓的宫女，招了招手，喊她：“过来，我这有一份关于算学的考题，你做一下。”
江晓抬起脑袋，迅速从李尚仪身后绕出，跑过来，接过那张考题，又迟疑一瞬，小声道：“奴婢……奴婢的字写的不好看。”
“没事。”温昭将桌上的狼豪湖笔推过去，随和道：“能看懂就行。”
江晓悄悄深吸一口气，将考题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又小跑着回来拿走笔墨，带回小桌子旁边努力答题，等温昭又将明日所需的安排与肃恒讲完了，江晓才捧着做完的考题凑过来，小声道：“奴婢写完了。”
温昭接过，与程瑾年一起仔细看完，赞赏道：“这字明明写的很好呀，这题答的也好。等明日朕与各位大臣吵过一架，把天工部的规制定下来，会于七日后举行一场工科考试，届时你来参加，等通过了，就加入天工部做事，如果考得好，还可以当女官。”
“女官？”江晓的声音瞬间增大，反应过来后又立马扑跪在地：“请陛下赎罪。”
“嗯？”
怎么又跪下了？
温昭有些无奈：“起来吧，你们若还有相熟的，愿意进天工部做事的女子，都可以介绍过来，向……李尚仪报名，参加之后的工科考试，考过了，就去天工部做事，做的好，朕便提拔你们当女官，把朝堂上某些不学无术的男子给挤下去！”
肃恒：……
江晓低着脑袋没敢出声，缩在角落的李尚仪却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温昭把该交代的都说完了，就开始赶客，且只赶肃恒一个人：“我说完了，将军快去忙吧。”
肃恒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又蹿上来，他飞快地瞥了温昭一眼，什么礼都不行，扭头就走，但刚走出灵犀宫不远，便接到一份急报。
他打开，查看，后又迅速跑回了灵犀宫，对上温昭疑惑的眼神，轻声开口：“卫敬淮……被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