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顺手碰上了个暗道?
听着就跟半夜听见鬼敲门一样瘆得慌。
可他盯着罗衾绷得笔直的下颌线,那些为啥全卡在喉咙里,最后咽了回去。
信她。
“行,罗姐,您指哪儿,我扛机器跟哪儿。”
俩人没惊动办公室其他人,猫着腰出了杂志社大门。
罗衾开车,小昀坐副驾。
车子一路往城西颠簸。
她压根没往监狱正门方向拐。
反而绕到后山那片荒得连狗都不爱去的野地。
路边小道早没了模样,杂草窜到膝盖高。
车一停稳,罗衾开门就走,小昀背上相机包紧追几步。
走了大概十分钟,一堵又高又秃的铁网墙突然冒出来。
拨开最密的一丛野蔷薇。
底下赫然趴着个歪斜的旧铁栅,锈得发黑。
“就这儿。”
罗衾用下巴点了点。
小昀瞅瞅那窟窿,再抬眼看看罗衾,嘴张了张,没出声。
这哪儿是碰上的?
分明是地图刻在脑门上了。
可没等他缓过神,罗衾已经半跪在地上,两手扒开草叶探了探。
一猫腰,哧溜就钻进去了。
小昀咬咬牙,也伏下身,手脚并用蹭了进去。
里头是片死寂的小园子,歪七八扭扔着旧脚手架、烂木板。
监狱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罗衾走路一点不慌,熟门熟路地拉着小昀绕开大路,专挑犄角旮旯钻。
有两回,差点跟巡逻的狱警撞个满怀,全靠她手疾眼快,拽着小昀往墙垛后一缩。
第二次躲完,小昀听见自己牙齿轻轻磕了一下。
小昀手心全是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一边左右张望,一边压低嗓子问:“罗姐……你咋对这儿比自己家还门儿清?以前真没来过?”
这哪是看几眼图纸就能办到的事?
罗衾肩膀微微一绷,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图,我托人搞来的。内部构造,标得挺细。”
她睫毛颤了颤,没再开口,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小昀没再追问,可心里那团雾越来越厚。
一张纸上的图,真能画出哪根柱子后面藏得住俩人?
罗衾查过的资料就那么几句,但足够确定何雪宁,就在里面。
两人猫在楼梯口的暗影里。
罗衾探出半张脸,盯住对面走廊。
尽头是个小值班室,门口站着个女狱警,抱臂站着,眼神扫来扫去。
“把她支开,或者等她上厕所。”
说完后,她又把头往阴影里缩了缩,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两人正屏着气盯梢。
冷不丁,一个低沉发硬的声音从背后炸开。
“站住!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
小昀头皮一炸,整个人定住,下意识把胸前的相机死死捂紧。
罗衾脸唰一下没了血色,脑子飞转,却连句像样的谎都编不出来。
私闯监狱?
铁窗套餐直接免单加急!
王警官手已经按上警棍,往前跨了半步。
“哎哟,王哥别急~”
一个脆生生的嗓音切进来。
话音还没落,拐角那儿晃出个小姑娘。
十五六岁,个头还没小昀肩膀高。
可她穿得……实在没法说。
一身宽大的深蓝袍子,皱巴巴耷拉着,头发随便挽了个松髻。
活像刚从庙会后台跑错片场的小道士。
王警官一见她,眉头松了点,但还是拧着。
“胡大师?这俩人鬼祟得很,根本不是咱监狱的。”
对讲机里忽然传出断续的呼叫。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按通话键。
胡大师歪头一笑,铜铃轻轻一晃,叮啷一声。
那个被喊作胡大师的丫头,眼睛一扫就黏在罗衾脸上。
“白姐姐!又碰上啦!”
罗衾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硬是没露馅,稳住呼吸盯着这姑娘。
“小妹妹,你搞混了。我不姓白,我叫罗衾。”
胡阿丽歪着脑袋,眼皮一掀一掀地眨着,嘴角弯得更开了,透着点小机灵。
“行吧行吧,那我叫你罗姐姐总可以了吧?”
她话音一落,立马转身朝旁边那个王警官晃了晃手里的小桃木剑。
“王警官,这俩是我请来搭把手的,不是乱闯进来的!做法事儿得有人帮我递符、扶幡、端水,不然咋整?”
王警官眯起眼睛,目光先在胡阿丽脸上停顿两秒,又迅速扫过罗衾和小昀的脸。
“胡大师,这事儿没人提前打招呼啊……再说,他俩刚才鬼鬼祟祟贴墙根走,左顾右盼,时不时还低头压着嗓子说话,看着就不像正经人。”
“哎哟,监狱长点头拍板的!估计忙忘了通知你们科室。”
胡阿丽一挥手,手腕利落地一翻,打断他的话头,笑嘻嘻地。
“你不信?现在就能打电话去问呀!不过嘛……他十有八九在开调度会,您要真拨过去,怕得等他讲完三个务必才接呢。”
王警官迟疑了几秒。
“既然是胡大师的人,那就算了。但规矩不能破,你们仨必须全程跟着她,别东摸西看,更不准离队。监区所有通道都设了红外感应,一旦脱离监管路线,警报立马响。”
“明白明白!谢谢王哥!”
胡阿丽蹦了一下,甜甜应着。
王警官临走前还多盯了罗衾和小昀两眼,眼神里全是提醒。
等人影拐过走廊尽头,胡阿丽立刻转回来,冲他俩挤眉弄眼。
小昀一头雾水,看看她,又看看罗衾,连话都忘了接。
罗衾缓缓吸了口气,把翻江倒海的情绪摁回肚子里,直直看向胡阿丽。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胡阿丽轻轻摇了摇铜铃,随口道:“这所监狱的头儿找上门的。前两天,一个女囚犯在里面没了,死得不太平,阴气缠着牢房不散。他请我来清清场子,让大伙睡得踏实点儿。”
罗衾扫了眼她身上那套花里胡哨的袍子,又看了看她手里晃来晃去的铃铛和桃木剑。
“你上次不是说你是神婆家的孙女吗?怎么这会儿又改成道士装束了?”
胡阿丽耸耸肩,满不在乎。
“干哪行不都一样?罗姐姐,只要活儿接了、钱到账了,雇主说我是谁,我就是谁。”
她说着凑近一步,声音压得低低的。
“就像罗姐姐你现在,想当罗衾,那就只是罗衾,对不对?”
罗衾嘴唇一抿,没吭声。
胡阿丽压根没当回事,歪头瞅了眼他们来路,开口就问:“罗姐,你俩鬼鬼祟祟溜到这儿来,是不是冲着那个最近闹得满城风雨、亲手把后爸送进火葬场的何雪宁来的?”
罗衾和小昀唰地对上眼神,两人都愣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