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哥一句劝,趁现在没签任务单,赶紧回去认个错!挨顿骂算啥?总比最后灰溜溜交不了差强啊!”
大伙你一句我一句,没一个觉得这事有谱,全在劝她抽身。
罗衾听着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心里门儿清,他们说的没毛病。
这活儿,根本不是靠努力就能搞定的。
苏在航等于直接把她推到悬崖边上。
干成了,是老天开眼。
干砸了,锅全得她一个人背。
何雪宁,十六岁。
档案里就写了三行字。
继父长期对她动手动脚,最后一次逼得太紧,她慌乱中抄起水果刀反抗,结果人没了。
一朵还没完全绽开的花,还没尝过自由的味儿,就被关进了铁窗里。
罗衾胸口像被谁攥了一把,闷得发疼。
可换位想想。
要是躺在牢里的换成自己孩子,她连晚上闭眼都不敢。
真就不能试一试吗?
不为赶稿,不为销量,就冲着那个缩在卷宗角落的小姑娘。
她抬起头,冲着还在唠叨的同事们笑了笑。
“谢谢各位提醒,不过,这事儿,我想碰碰运气。”
“碰运气?”
小王直眨眼。
“怎么碰?”
“总得有人先迈第一步吧。”
罗衾没接话茬,只低头翻开案卷,一行行扫过去。
“至少,别让她一个人在里头扛着。”
大家见她眼神都变了。
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拦,互相递了个眼色,纷纷回座位去了。
正这时,门口晃进来一个高个子男人,肩上挎着鼓鼓囊囊的相机包。
是小昀,穿着件洗得发软的牛仔夹克。
“罗姐,主编刚跟我吹完风。”
他熟门熟路地坐到她隔壁空椅子上,把公文包往膝盖上一放,拉开了拉链。
“这差事,烫手啊。”
罗衾扯了扯嘴角。
“烫得快冒烟了。”
“打算怎么下手?”
小昀问得平平淡淡。
“先扒拉扒拉旧关系网,看看有没有熟人能搭上线,哪怕混进监狱大门拍张照,也算开了个头。”
她说完,顿了半秒,又补了一句。
“总得有人先踏进去试试水温。”
她说着,已经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来回滑。
其实心里跟踩棉花似的。
那些名字,好多几年没联系了。
再说,监狱是啥地方?
谁肯为了个陌生女孩,搭上自己饭碗?
小昀点点头:“行,设备、车,我来张罗。你随时喊。”
他伸手从包里抽出一张钥匙卡,推到她手边。
“老款SUV,油加满了,行车记录仪昨天刚换的新卡。”
“谢了。”
罗衾抬眼看他,嗓子有点发紧。
这时候有人愿意跟着往前走一步,比啥鸡汤都管用。
她盯着手机屏幕,又划回通讯录顶端,指腹在“市局吴姐”那行名字上停住。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谁呀?”
一个带着点倦意的女声传出来。
“吴姐,您好!我是罗衾,以前……”
“哎哟,小罗啊?可算想起来我了!咋啦,有事儿?”
对方笑呵呵的,但话里没多少热乎气儿。
停顿了一瞬,又补了句。
“是不是又写案子了?”
罗衾硬着头皮把事儿说了。
电话那头顿了两三秒,才慢悠悠开口。
“小罗啊,不是姐不帮忙。你想想,那是啥地方?关着人的地方,规矩比铁还硬。记者想去见人?尤其还是这种刚判下来、风口浪尖上的案子,根本没门儿!我这点关系,连人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真帮不上啊。”
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
“明白明白,吴姐您费心了!”
罗衾赶紧说。
头一炮,哑火。
她甩甩手,立马又拨出去好几个。
结果都差不多。
一个上午就这么耗进去了。
打、被拒、再打、再被拒。
罗衾盯着本子上划掉的一串名字,横杠越画越重。
苏在航压着五天交稿,倒计时滴答响。
小昀端来一杯水,轻轻搁她手边。
“别上头,咱慢慢捋。先搞清楚案子底细,摸摸监狱那边平时怎么运作的,说不定有缝儿能钻。”
罗衾点头,深呼吸几下,逼自己稳住。
电脑一开,她直奔何雪宁案的公开新闻。
城西女子监狱?
她压根没搜。
太熟了。
杜怡眉就在那儿当管教。
只要开口,人肯定放行。
可她不能张这个嘴。
越是擦边球的事,越不能拽上杜怡眉。
扯进来,就是往她身上泼脏水。
她翻出抽屉最底下那张合影。
两人穿着便装站在监狱围墙外的银杏树下,笑得放松,背景模糊。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字迹清晰。
办公室里键盘敲得噼啪响,电话声此起彼伏。
罗衾揉了揉太阳穴,眼睛一眨不眨盯住屏幕。
她清楚,这事难到离谱。
可一翻出文件里那张照片。
十六岁的何雪宁,脸白白的,眼睛空茫茫的,像被人抽走了魂儿。
这活儿得干下去。
不光为了差事,更为了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小姑娘。
要不,试试找她律师?
或者,从监狱外面入手?
比如家属探视流程、社会帮教活动……总得有一条路能踩进去。
时间不等人,心跳越来越快。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又狠又野。
她知道风险有多大,万一露馅,饭碗砸了都是轻的。
可一想到苏在航撂下的那句话,再想想何雪宁照片上那双眼睛。
她一骨碌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正低头摆弄相机的小昀跟前,凑近他耳朵边。
“小昀,别整了,咱出发。”
小昀猛地抬头,下巴撞到相机取景器边缘,手一抖差点把机器摔地上,一脸懵。
“罗姐?有眉目了?里头人接应咱们?”
罗衾轻轻晃了晃脑袋,眼神亮得吓人。
“没接上。咱自己进去。”
“自己进去?”
小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嗓子眼一紧,咳出半声闷响。
“罗姐,您刚说啥?闯监狱?那地方连只麻雀飞过去都得被盯三遍啊!”
“不走正门。”
罗衾嗓子发紧。
“我认得一个口子,可能钻得进。”
小昀眼珠子差点掉地上,手指僵在快门键上没松开。
“口子?罗姐……您咋晓得监狱墙根底下还藏个能塞人的缝儿?”
这事儿太离谱了。
一个天天跑新闻的记者,凭啥比巡逻队还清楚监墙哪块砖松?
罗衾侧过脸,没看他。
“碰上的。少啰嗦,想把片子拍回来,就跟我走。”
小昀心里直打鼓。
谁家记者闲着没事蹲监狱外围瞎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