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还有股清清淡淡的味儿。
说不上来,就是让人心里一软。
他那只大手,终于整个盖了上去。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直直戳在她眼皮上。
她懵懵地睁眼,浑身发沉,哪儿都不太对劲。
揉了两把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啥时候翻成了平躺,被子滑到了腰上。
旁边床空着。
沈缙骁早起了。
她撑坐起来,被子哗啦滑到底。
低头一看,睡衣最上面两颗扣子开了,领口松垮垮地歪着。
锁骨清晰可见,右侧颈侧有一小片泛红。
是自己半夜踢被子、扯衣服弄的?
她睡觉是挺爱瞎折腾。
以前在宿舍,同屋总笑话她翻身像烙饼。
再使劲回想昨晚上。
他抱着她走回房间,她眼皮越来越沉,后来……后来就啥都不记得了。
对,准是做梦!
还是那种不该做的梦,对象偏偏是他。
她伸手按了按后腰,眼皮也沉甸甸的。
赶紧系好搭扣,拉正衣领,跳下床冲进浴室刷牙洗脸。
等她擦着头发出来,沈缙骁已经坐在餐桌边,正低头看报纸。
他没抬头,只听见她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窸窣声,才略略偏了下头。
西装笔挺,头发顺溜。
半点看不出昨晚那个把她搂得死紧、害她脸红心跳的男人影子。
“来啦?”
罗衾有点发虚地挥了挥手,在他对面椅子上一屁股坐稳。
沈缙骁慢悠悠合上手里的报纸,抬眼扫她一下,视线在她脸上轻轻一碰。
“嗯,早。”
罗衾心里那点打鼓的劲儿,这下全散了。
嗐,果然嘛。
昨晚上后半截,纯属自己瞎做梦。
沈缙骁搁下报纸,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牛奶。
目光顺带一滑,落在她领子松开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白里透着点粉,又瞥见她伸手揉了下后腰,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罗衾压根没留意他盯哪儿。
她三两口吃完,抄起包就起身,弯腰在靖宇脑门上吧唧亲了一口。
“妈妈出门干活咯,靖宇在家听话哈!”
靖宇仰着小脸,额前碎发翘起一撮,嘴角还沾着半粒芝麻,两只小手在空中扑腾。
“妈妈拜拜!”
沈缙骁点点头。
“开车注意点。”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叠好放在碟边。
“哦。”
罗衾随口应着,蹲下去系鞋带。
自从上次浴室撞个正着,她见着他就像踩了弹簧。
她推开单元门,迎面灌进来一股子清冽的晨风。
深深吸一大口,好像能把胸口那点乱糟糟的烦闷全吹跑。
挤地铁到市中心写字楼。
一踏进办公区,她就觉得空气不太对劲。
人群密集的过道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
好几个人围成一圈嘀嘀咕咕,见她进门,唰地散开,还偷偷朝她瞄。
罗衾皱皱眉,快步回到自己座位。
开机,敲密码,手指刚搭上键盘。
主编苏在航就推门出来了,皮鞋咔咔响,直奔她工位,把一个牛皮纸袋啪地拍在她桌上。
“罗衾,赶巧!有个硬活,交给你。”
她打开袋子,抽出一张任务单。
标题印得挺扎眼。
“十六岁女生反杀继父实录”。
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当事人何雪宁,现羁押于城西女子监狱。
罗衾脸一下子沉下来。
“主编,这个真不行。”
她抬头,声音干脆。
“女监管得死紧,谁也不让见在押犯,铁规矩。”
话音刚落,旁边工位传来椅子挪动的吱呀声。
苏在航早等着这句话呢。
两手往她隔板上一撑,身体往前一压,嗓音压低。
“规矩是纸糊的,人是活的。罗衾,你以前蹲政法线那会儿,不是跟狱警系统几个老熟人走得很近?托托关系,找找门路,带进去看看,不就完事了?”
“你心里得有数,这案子现在满大街都在聊。咱要是能抢到女孩本人的独家对话,把她的想法、她的委屈、她藏在心底的话全挖出来,那咱们这期杂志直接火出圈!”
罗衾攥着文件夹的手指,一下子绷紧了。
她当然清楚苏在航没瞎说,可这事真不是光靠咬牙上就能成的。
高墙铁门,摄像头密得跟蜂窝似的,连只麻雀飞进去都要被拍三张照。
她认识的那几个司法系统的熟人,早就是节假日发个微信拜个年的交情了。
一年半载没说过一句正经话,谁还记得你是干啥的?
“主编,这不是我不肯使劲儿,是压根没门儿走。”
罗衾把话说得直白。
“监狱那边铁板一块,根本不可能批。”
苏在航脸立马拉长了。
“罗衾,我没问你想不想干。这个活儿,你接,就马上动手,不接,我转头就叫别人顶上。社里愿意拼一把的人,多的是。”
话音落地,空气都跟着凉了半度。
罗衾心口猛地一沉。
她明白,这事要是推了,不只是错过一条好新闻。
主编眼里,她就是个怕事的软柿子。
往后排选题、分资源、提职称……哪个还轮得到她?
她得养活自己,还得供靖宇上学……
“我先跑一趟,看能不能搭上线。”
“我不要先跑一趟。”
苏在航盯着她,一字一顿。
“我要你把人请出来,把话录下来,把故事带回来。小昀跟你一起去。他是咱们社最稳的老枪,技术没得挑,跟你搭过几次档,对你也一直挺尊重。有他在,我心里踏实。”
小昀确实在社里干了快十年。
话不多,但镜头一抬,啥情绪都能拍活。
说完,苏在航干脆利落转身,进了办公室。
门缝里的光倏然变窄,又彻底熄灭。
主编一走,格子间里那股绷着的劲儿一下松了。
隔壁工位的同事唰地围过来。
“罗衾,你脑子进水啦?这种烫手山芋你也敢接?”
小王扒着她椅背,眼睛瞪得溜圆。
“可不是嘛!谁不知道监狱采访那是写进条文里的禁区?连律师见当事人都得预约排队,你还想见人聊心事?”
老沈把保温杯重重搁在桌角。
“你最近是不是哪句话没顺着他?他这不摆明了找茬,给你下套呢?”
杨姐凑近了些。
“我前天听他跟总编打电话,语气不对劲。”
“我听法制组的张姐说了,她托人牵线搭桥,光请吃饭就花了两千块,结果人家连大门朝哪开都没告诉她是吧?你拿啥去撬?”
小吴抱着一摞资料站在人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