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瞅了沈缙骁一眼。
他正看着她，眼神稳当。
她呼出一口气，低头。
在合同末尾工工整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缙骁把文件收好，仔仔细细塞进黑色公文包里。
“下周见。”
罗衾没动，就那么坐着，望着窗外。
看沈缙骁背影越走越远，拐过街口，彻底看不见了。
同一时间。
关悦一屁股坐进驾驶座，手指飞快按屏幕，发了条消息出去。
“沈缙骁和罗衾，要扯证了。”
手机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叮一声弹出回复。
“知道了。”
关悦盯着这俩字，轻轻哼笑了一下。
行了，师兄这回总算能喘口气了。
听说家里正张罗他跟老师家闺女多走动走动。
那姑娘挺招人喜欢，说话软乎。
她拧动钥匙，引擎嗡地一响。
车子滑进路边车流，拐个弯就混进了下班高峰里。
罗衾在咖啡馆又磨蹭了一阵。
把杯子里那杯早就没冰的水，一口一口喝完。
最后几块冰化得差不多了，在杯底咔哒轻响。
她掏出手机，先刷了眼银行余额，接着拨通搬家热线。
“您好，想订下周的搬家公司。对，从西苑公寓，搬到南湾别墅区。”
挂掉电话后，她继续坐在那儿，没动。
窗外天色一点点变橙。
推门那刻，门口小风铃晃了两下。
公司的卡车停在南湾别墅区一栋灰白房子前。
罗衾牵着靖宇的手，站在铁艺大门外，仰头看这栋房子。
气派是真气派，就是冷飕飕的。
看着不像住人的，倒像样板间。
沈缙骁的助理早就候着了。
他接过罗衾手里的两个小行李袋，转头吆喝工人。
“先抬大件，轻点放！”
“沈先生在楼上忙事。”
他朝罗衾点点头。
“我带您和孩子转一圈，认认地方。”
一进门，满眼全是黑白灰。
墙上挂着看不出画的啥的涂鸦画。
干净得让人怀疑，这屋子是不是刚交房？
靖宇攥紧妈妈的手指，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妈妈，这里好大……可怎么一个玩具也没有？”
助理照本宣科。
“一楼，客厅、饭厅、厨房。”
罗衾应了声嗯，声音有点干，拉住靖宇的手指收紧了些。
楼梯厚度约三厘米。
二楼地毯倒是铺上了，颜色冷，柜体是哑光深灰。
助理停在主卧门口，抬手按在门把手上，稍一用力就推开了。
“主卧在这儿。”
助理说。
罗衾扫了一圈，眉心微微一压。
“别的房间呢？”
助理脸上的表情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似的，嘴角牵动了半秒，但马上又堆出标准笑容：“这房子啊，就这一间能住人的卧室。”
罗衾傻在那儿了：“就一间？”
“对喽。”
助理点点头，语气挺顺。
“剩下两间，一间全塞满玩具车和毛绒熊，改成了儿童游乐屋，另一间嘛，堆着搬家时留下的纸箱、旧家具，彻底当仓库使了。这主意，是沈先生当初盯着设计师拍板定的。”
他说完，还补充了一句。
“图纸签字那天，他在现场盯了整整六个小时。”
罗衾喉咙一紧，凉气嗖一下窜上来，沿着小腿往上爬。
沈缙骁根本就是算好了的。
话音还没落，书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沈缙骁从里头走出来，西装还穿着，领带却松垮垮扯开了。
他抬眼瞧见罗衾和靖宇，脚步明显顿了半拍。
停在原地约一秒钟，才重新迈开步子。
“行李都放妥了？”
他目光扫过罗衾发白的脸色，语气淡淡的。
罗衾攥了攥手心，把气儿往下压了压。
“咱家……真就只有一间睡房？”
沈缙骁往前走了两步，高个子影子一下子就把她罩住了。
罗衾下意识往后挪了小半步。
“房子就这格局。”
他声音平得很，没波没澜，“买它，图的就是，一家三口，住得刚好。”
“我那些东西……”
她嗓音有点发虚，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助理马上拎上来。”
沈缙骁直接接过去。
“衣帽间在那，你瞅一眼，门藏在墙里，推一下就开。”
罗衾这才发现，卧室旁边那面墙上，居然有扇跟壁纸纹路严丝合缝的暗门。
靖宇一直乖乖挨着妈妈腿边站着，这时候忽然伸手拽了拽罗衾的手指。
“妈妈，现在我们是不是跟沈叔叔一起过日子啦？”
罗衾蹲下来，视线跟儿子齐平。
“嗯，宝贝，咱们搬进来了。”
靖宇眼睛亮了，扭头看看沈缙骁，又转回来盯着妈妈。
“那……我能叫沈叔叔爸爸吗？”
罗衾觉得沈缙骁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脸上。
沉默了几秒，她才慢慢开口。
“行……可以叫。”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得加个后字，叫后爸。”
靖宇歪着头，一脸懵。
“后爸是啥呀？”
沈缙骁忽然往前一跨，就在罗衾身边蹲了下来。
“后爸，也是爸。”
“靖宇以后就叫爸爸，行不行？”
靖宇眼睛弯成月牙，咯咯笑着扑过去，小胳膊一圈抱住沈缙骁脖子。
“爸爸！”
他踮起脚尖，额头抵在他下巴上。
沈缙骁身子明显一僵，手臂抬到半空停了半秒，才缓缓收拢。
他双手托住他腋下，将他往上提了提，让他坐得更稳些。
罗衾就站在那儿没动，眼睁睁看着这一出，胸口像塞了团乱麻，又沉又堵。
她想不通沈缙骁图什么。
干吗非让靖宇喊他爸爸？
这声叫法听着轻巧，背后到底压着啥心思？
她盯着他搭在靖宇肩上的右手。
靖宇在他怀里拱了拱，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现在就是爸爸儿子啦？”
他鼻尖还沾着一点汗，脸颊红扑扑的。
沈缙骁低头，手掌落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两下。
“嗯，一辈子都是。”
罗衾心口咚地一沉，像被谁攥了一把。
她盯着他看，想扒开那张脸，瞧瞧底下到底藏了什么。
可人已经直起身，脸上那点暖意早收干净了。
他松开靖宇，退后半步，理了理衬衫袖口。
“行李我让助理收拾。”
他开口，声音平平的。
“接下来有个线上会，得过去。”
话音落，他转身往书房走。
罗衾还杵在原地，等门咔哒一声合上，才慢慢把憋着的那口气呼出来。
她垂眼望向靖宇。
小孩正为有了爸爸这事儿乐得直晃腿，小酒窝都盛满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