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衾看着儿子那副模样，飞快地点了一下头。
得了信号，靖宇马上扭回头，冲着屏幕挺起小肩膀。
“爸爸！”
那声爸刚出口，姚斯言嘴角直接扬到耳根。
“我们靖宇最懂事啦！”
姚斯言乐呵呵夸。
罗衾吸了口气。
“梅姨最近咋样？腰还疼不疼？胃口好不好？”
“好着呢！请了阿姨天天陪着，你也老去探她，她总念叨你俩。就是……”
他稍稍停顿。
“梅姨总念靖宇，也老问你，啥时候带孩子回m国长住。”
罗衾没立刻接话，手指在沙发布面上来回蹭了蹭。
“我这边走不开。我妈身体不大行，医生叮嘱要人常守着，我得留在国内多陪她一阵。”
“明白，明白。”
姚斯言点头，声音一点没催。
“老人家要紧，这个事不赶时间。你和靖宇在m国的屋子一直空着，钥匙我都留着，随时拎包就能回。”
他又顿了顿，语调稍微收得更实了些。
“还有一件事，我在办靖宇的身份。m国那边的正式身份，以我儿子的名义申请。”
罗衾一怔，下意识抬眼。
“啊？这……跑手续多费劲啊，还劳烦你亲自张罗？”
“不费事。”
姚斯言说得特别淡。
“这本来就是我的事儿。白叔走了，他托付过我，照看好你们。给靖宇落个正经身份，有法律护着，有医院保着，有学校收着，这是最基本的事儿。”
一提白叔，罗衾眼神明显沉下去半分。
那是她爸白卫君。
“谢谢你。”
“谢啥呀。”
姚斯言语气还是那么和气，可话里头透着一股子板上钉钉的劲儿。
“这事儿，本来就是我该干的。”
他顿了顿，才接着开口。
“靖宇落户的事儿，走的是我儿子的名头。你放心，以后我找对象、过日子，一点儿不受影响。”
罗衾抬眼盯住手机屏幕。
姚斯言脸上没挂啥情绪，平平静静的。
“我没打算再娶了，这辈子八成就一个人过了。挺好，清净。现在多了个靖宇，反倒像心里有了个落脚的地儿。我拿他当亲儿子养，实打实的，你别悬心。”
可正是这份平顺，反而让人一下就尝出了味儿。
那是咬紧牙关后留下的余味，是藏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儿倦意。
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手机那头，姚斯言呼吸匀称。
旁边，靖宇扒拉乐高积木，脆响一声接一声。
靖宇一直挨着妈妈坐，小屁股没挪过地方，手忙脚乱地拼城堡。
可大人说的话，一个字都没漏。
他心里有数。
姚叔叔不是他亲爸。
妈妈没明说，但他早摸出味儿来了。
沈叔叔一靠近，他就忍不住往人怀里蹭，安心又踏实。
可对着姚叔叔，那股子自然热乎劲儿，就是没有。
罗衾望着屏幕里那个稳稳当当的男人，一时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轻轻又说了一次。
“真谢谢你。”
“嗯。”
姚斯言应得干脆，话头一收。
“你们早点睡。替我跟你妈问声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被子盖严实些，夜里凉。”
“好嘞，你也多歇着，别熬太晚。”
罗衾说完，指尖悬在挂断键上方。
停了两秒，才按下去。
电话断了。
屏幕一黑，映出罗衾怔怔的脸。
她把手机撂在腿上，侧过身。
看见靖宇还坐在那儿，小手抚过那座搭到一半的城堡。
“靖宇？”
罗衾嗓音软软地叫了一声。
靖宇仰起小脸，眼睛亮亮的，没哭没闹，只甜甜一笑。
“妈妈，城堡快好啦，你要不要瞧瞧？”
她把手里一块拱形的粉色积木托高了些。
“当然要！”
罗衾把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赶走。
“靖宇搭的城堡，准保比童话书里还好看！”
罗衾刚把靖宇哄进梦乡，轻轻拍着他的小肩膀。
做完这些，她踮着脚尖把儿童房的灯拧灭。
她转到客厅，蹲下来捡散在地板上的塑料小方块和图画书。
叮咚，门铃突然响了。
罗衾手一停，眉头皱起来。
门外站着沈缙骁。
一身灰不溜秋的西装，布料有些起皱，像是穿了一整天没换过。
她迟疑了几秒，指尖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过来看看靖宇。”
沈缙骁没往里迈步，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又往她身后扫了扫。
“顺便，也瞧瞧你。”
罗衾往旁边让了让，侧身给他留出进门的空间。
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家常味儿。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闻到这种味儿了。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靖宇揉着小眼睛出来，穿着睡衣。
一瞅见沈缙骁，他立马精神了，眼睛唰地亮起来。
“沈叔叔！”
他撒开腿就跑，一把抱住他大腿。
沈缙骁弯腰把他抱起来。
他马上伸出小胳膊，搂住他脖子，小脸蛋往他肩膀上蹭。
他一边轻轻拍他后背，一边从内袋里摸出一个小方盒子。
“喏，你的。”
靖宇接过去，小嘴咧到耳根：“谢谢沈叔叔！”
沈缙骁笑着揉揉他脑袋，抬眼看向罗衾。
“有点事儿，想跟你聊聊。”
罗衾点点头，弯下腰，声音软软的。
“靖宇乖哈，先回屋玩会儿，妈妈与沈叔叔说两句话。”
靖宇一点没闹，顺顺当当地从他怀里滑下来，攥着新链子，蹦跶着回了卧室。
罗衾直起身，问：“啥事？”
沈缙骁在沙发前坐定，把皮包放在脚边。
“你们新主编，叫关越鑫，正悄悄查所有人底细。”
他顿了顿，盯着她。
“尤其盯紧了你。”
罗衾脸色一下子发白。
沈缙骁接着说：“他查出来了，你以前蹲过局子。消息，八九不离十。”
主编要是晓得她蹲过号子，当天就得让她卷铺盖走人。
这年头，哪家单位敢用有前科的人？
她真离不开这份活儿。
要是丢了饭碗，她跟儿子连下个月泡面都煮不起。
光是想想，后脖颈就直冒冷汗。
沈缙骁一直盯着她，眼神平静。
“不过，那条消息我已经全款买断了。关越鑫现在两眼一抹黑，压根儿不知道你以前的事。我掐死了所有出口，保证一个字都漏不出去。”
罗衾肩膀跟着松了一截。
“谢、谢谢。”
这事上，沈缙骁确实拉了她一把。
“我不图你道谢。”
罗衾心口一紧，头皮微微发麻。
“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