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颖颖扯着嗓子吼，手背青筋暴起，整条胳膊又麻又烫。
她想往上提，可一个人的重量全吊在这只手上，哪扛得住？
地心引力不讲情面，小玉纹丝不动，反而越挣扎。
一只手，真不行。
她连想都没想，左手伸出去，两只手一起，死死扣住小玉细细的手腕。
现在不是拉人，是拿命救人。
这姿势太险了。
小玉要是再一使劲，俩人全得飞出去。
重心一旦失衡，就会像断线风筝一样直直坠落。
曲颖颖后背死死抵住墙沿，粗糙的水泥把护士服磨得嘶嘶响。
“不怕啊小玉，抬头看我！就看着我！”
“别往下瞅，眼睛盯着我，我一定把你拽上来！”
她一遍遍喊，嗓子劈了叉。
小玉嗓子都喊劈了，声音嘶哑变形，整个人吓傻了。
俩人手上全是汗，黏糊糊、滑溜溜，跟刚蘸过水的泥鳅似的。
曲颖颖手心直冒冷汗，小玉那细胳膊在她手里一点点往下溜。
“别动！小玉，千万别乱动啊！”
她声音都发颤了，两条胳膊抖得停不下来。
“来人啊！快过来帮忙啊！”
她扯着嗓子吼，盼着楼下谁抬头瞧一眼，谁赶紧冲上来搭把手。
眼瞅着那手腕就要从她汗津津的手掌里彻底滑出去……
就在这当口！
一只大手唰地从上头伸下来，五指一收，稳稳卡住小玉胳膊肘往上那截。
同一秒。
另一只胳膊一下环住曲颖颖腰背，硬生生把她往后兜住。
曲颖颖连回头的工夫都没有，只觉身上猛地一松。
是苏怀逸。
他不知啥时候蹿上来的，喘得有点急。
“咱俩一起提！”
话音刚落，他胳膊一抬，小玉轻巧地翻过护栏，噗通一声，稳稳落回天台地上。
一名护士迅速解开小玉衣领扣子，另一人掰开她手掌检查指甲颜色。
“能听见我说话吗？说你名字！”
转眼间，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天台。
只剩下曲颖颖背靠冰凉栏杆，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怀逸就站在她跟前，站得笔直。
但白大褂下摆蹭歪了，呼吸还没匀过来。
刚才那一秒，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曲颖颖整个人彻底软了，连撑一下地面的劲儿都没了，直接瘫坐在地。
手抖得根本停不住，指头死死抠着地板缝。
眼泪说来就来，哗一下全涌出来。
开头还忍着，只悄悄往下淌。
没几秒就绷不住了，喉咙里直发哽，肩膀跟着一抽一抽。
“吓死我了！真吓死我了！她那会儿身子都悬空了，我手滑了一下，差一丁点就没攥住……我还以为她要没了啊！”
她一边喊一边吸气。
苏怀逸就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
她脸上全是泪痕和汗渍，头发贴在额角、脸颊上。
哪还有半分平时那个走路带风的曲大小姐影子？
走廊尽头有护士经过，朝这边扫了一眼，又匆匆走开。
等她哭声慢慢收了。
苏怀逸才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白大褂兜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
曲颖颖泪眼汪汪地抬头，盯着那块手帕看了两秒，再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她对上他的眼睛。
“你刚才，干得不错。”
……
罗衾扎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抽油烟机嗡嗡响，锅铲哐当碰锅底。
油一热，滋啦一声爆响，香气立马窜出来。
料理台上，菜已经摆好几盘了。
罗衾把最后一道菜，利落地倒进白瓷盘里。
她关了火，随手解下围裙，扬声朝客厅喊。
“靖宇，来洗爪子，开饭啦！”
“来咯，妈妈！”
转眼间，穿小熊睡衣的靖宇冲进厨房，自己拖来小凳子踩上去，踮起脚拧开了水龙头，挤上泡泡，小手搓得认真又卖力。
“妈妈，有鱼！鱼鱼在盘子里！”
靖宇爬上儿童椅，眼睛睁得圆溜溜，直盯着那条清蒸鲈鱼。
“对喽，吃鱼脑子灵光。”
罗衾用筷子尖轻轻拨开鱼腹最嫩那块肉，一根刺都不留，稳稳放进靖宇碗里。
“刚出锅，吹两口再吃哈。”
俩人安安静静地吃起来。
靖宇左手握小勺，右手抓着小鱼肉往嘴里送，两边腮帮子一鼓一鼓。
罗衾时不时夹一小朵西兰花、一块软烂排骨递过去。
靖宇撇撇嘴，但一抬眼撞上妈妈眼神，立马低头嚼得干干净净。
“妈妈，这个鸡蛋拌番茄，超，好吃！”
靖宇用小勺指着番茄炒蛋，笑得露出小豁牙。
“喜欢？给你多来点！”
罗衾笑着又舀了一勺，堆得高高的。
蛋块和番茄汁均匀裹住每一粒米饭。
餐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勺子碰碗沿的轻响。
头顶的灯罩撒下柔光，把母子俩的影子轻轻拢在一起。
罗衾望着儿子吃得满脸满足，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对她来说，日子就这样平平常常过下去，比什么都强。
饭毕，罗衾把碗碟收好，咔哒一声推进洗碗机。
靖宇一溜小跑蹿到客厅地毯上。
哗啦啦倒出乐高盒子，蹲在地上专心搭他的城堡。
罗衾擦干手，走过来，在沙发边坐下，顺手抽出一本硬壳绘本，准备陪娃一起翻。
手机突然叮一声响。
她低头一看，屏幕亮着。
来电人姚斯言。
她点了接听，画面里立刻浮出姚斯言的脸，温温和和的。
背后一整面墙全是书，码得整整齐齐。
“姚先生。”
罗衾点点头。
“吃过了没？”
他开口问，声音稳稳的。
“刚撂下筷子。”
罗衾顺势把手机转个方向，镜头对准靖宇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小卷毛。
“靖宇，快抬头，有人找你啦！”
靖宇一抬头，瞅见手机里姚斯言那张脸，立马松开手里的小曲块，蹬蹬蹬爬过去，小脑袋凑到屏幕跟前，挥着肉乎乎的小手。
“姚叔叔好呀～”
那边姚斯言咧嘴一笑，眼尾都舒展开了。
“哎哟，我们靖宇来啦！刚吃完饭没？”
“吃咯！”
靖宇使劲点头，小辫子跟着一晃一晃。
“妈妈烧了鱼、红烧肉，还有煎蛋！可香啦！”
“啧啧，听着就流口水。”
姚斯言笑眯了眼，顿了顿，脸上的神情悄悄沉了一点。
“靖宇啊，往后别叫叔叔啦，我是爸爸。”
靖宇眨巴两下眼睛，小嘴微微张着，愣住了。
他歪头转过去，小鹿似的眼睛直勾勾盯住旁边坐着的妈妈罗衾，眼里全是问号。
真是吗？
真可以这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