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两?”宋纸眉头一挑,“五两本金,才几个月,滚到三十七两?”
“是王掌柜定的规矩,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的,其他的不知道。”
为首的男人不敢隐瞒。
本来就是利滚利,几个月从五两到三十七两也算不得意外,只是以普通人家来说,这已经是很多的钱了,根本还不起,更何况滚起来的利息会越来越多,更是难还。
宋纸不再看他,对南飞扬道:
“麻烦你去一趟镇东,把那个王掌柜请过来,带上欠条。”
南飞扬点头,提剑离去。
她又对一名护卫道:
“你去镇上棺材铺,买一副薄棺。”
护卫也领命而去。
宋纸这才走进屋内,轻轻扶起哭得几乎虚脱的小莲,将她揽到一边,又示意另一名护卫帮忙,将小莲母亲的遗体稍作整理,用那床破被单暂且盖好。
邻居大娘刚才偷偷地看着这里,看到这些追债的人被打倒了,才敢走起来,敬畏地看着宋纸,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们是什么人?”
“大娘,麻烦您帮忙烧点热水,再找套干净些的衣裳。”宋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温声道,又从怀中取出一点碎银递过去,“劳烦您了。”
大娘接过银子,连声应着,颤巍巍地操办。
不多时。
南飞扬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矮胖中年男人,正是王掌柜。
他手里哆哆嗦嗦地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欠条。
显然,南飞扬请人的方式,很特别。
宋纸接过欠条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借款五两,利息条款模糊却苛刻,签字画押的是小莲已故的父亲,日期是四个月前。
“三十七两?”
宋纸看向王掌柜。
王掌柜冷汗直流,偷偷看了看地上爬不起来的手下和面无表情的南飞扬,哪里还敢耍花样,连连点头:“小姐明鉴,这利钱……”
“这利钱不合朝廷律法,更是吃人的阎王债。”宋纸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小莲父亲已故,母亲新丧,家里还不起这个钱。这债,到此为止。”
王掌柜一愣,下意识想反驳,可看到南飞扬按在剑柄上的手,话又咽了回去。
宋纸从怀里取出银两递到王掌柜的面前:“这是本金加利息,一共三十七两,欠条拿来。”
王掌柜知道就算是大官真看上了小莲,他也没办法,只能听话的将欠条递回。
否则,他小命都不保了。
宋纸接过欠条,当着他的面,撕得粉碎。
她盯着王掌柜的眼睛,严肃道:“两清了,若是小莲再有任何麻烦,无论是不是你们所为,我都算在你们头上,听明白了吗?”
王掌柜被她的目光吓住,只觉得脊背发凉,点点头:
“明白!小姐放心,绝不敢再有瓜葛。不过,小姐,你们和她是什么关系?没听说他们家有什么亲戚,要不然也不会找我借钱。”
“和你有关系吗?”宋纸冷道,挥了挥手。“带上你的人,滚。”
王掌柜嘴角扯出苦涩的笑,还想要攀点关系,毕竟他们看起来非富即贵,结果看不上他。
他们便迅速地逃离。
院中恢复了寂静,只有屋内小莲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宋纸走回屋内,看着跪在母亲遗体前的小莲,轻轻叹了口气。
债是了了,但人死不能复生。
宋纸没忍心上前,还是南飞扬来到床榻边,再次确认小莲母亲的情况。
确定已无生机,摇了摇头。
很快,护卫买来了棺材。
小莲母亲的葬礼简单到近乎潦草。
一副薄棺,一方新土,几叠纸钱。
便是这个苦命妇人,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小莲穿着旧衣服,跪在新坟前,没有大声痛哭,只是默默流着泪,烧着纸钱。
宋纸、南飞扬等人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
人世间的苦难与别离,在这偏远的山镇一角,显得格外沉重。
待约定的时辰到了,宋纸上前。
他们不能在此刻停留太久,本应该一早就出发的,宋纸讨来了半日,现在必须要回去了。
“小莲,事情已了,你身上的债已还清,身后事也料理了。往后,你有何打算?”
小莲挂着泪痕的脸扬起来,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宋纸平静地开口: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这里有些银钱,足够你在别处安身立命,做点小买卖或嫁个老实人家,安稳度日。”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你若无处可去,也可跟着我,我身边缺个细心稳妥的人手,但你需想清楚,跟着我,未必是坦途。”
小莲几乎没有犹豫,跪行到宋纸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小姐大恩,小莲无以为报。小莲愿意跟着小姐,为奴为婢,伺候您一辈子。”
宋纸郑重地提醒:“我们此行南下,尚有要务,前路未卜,或有风险。若选这条路,你便不再是自由身,需守我的规矩,尽丫鬟的本分,你确定要跟着我?”
“求小姐收留,小莲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儿都能干,只求小姐给条活路,让小莲有机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她声音哽咽,却说的斩钉截铁。
对她而言,茫茫人世,宋纸已是她唯一信任的人。
宋纸看着她眼中那份孤注一掷:
“既如此,你便跟着我吧。既然做了我的丫鬟,往后行事,需谨言慎行,一切听吩咐,不许再有任何欺骗人的行为,一句话也不行。”
“是,小姐!”
小莲连忙应下。
她迅速擦干眼泪,将屋内仅有的几件破旧但干净的衣物打了个小包袱,最后又看了一眼住了十多年的家,再无留恋的随着宋纸离开。
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回临川府悦来居。
宋纸向家主和硕王爷说了事情的经过,大家也没有多问,只要身份干净跟随也没什么不可。
他们很快离开了悦来居,继续南下行程。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几匹快马疾驰而至,停在悦来居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官袍的人。
他身后跟着一脸谄媚的王掌柜,以及十多个凶神恶煞的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