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几乎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只有一张破桌子,两个凳子。
外面光很亮,屋内却昏暗一片。
最里面的床上,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蜷缩在破旧的被褥里。
小莲一下子扑到床边,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娘亲,我回来了!你看看我,我是小莲啊!”
炕上的人动了一下,翻身都难,只掀开了沉重的眼皮,抬起手。
眼看着太重就要落下去的手,被小莲紧紧地抓住。
宋纸往里走了两步,才能在昏暗中看到人影。
那是一张几乎只剩皮包骨的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发白,只有一双眼睛,在看到小莲的瞬间,拥有一丝光彩。
“小莲?”
气若游丝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是我,娘亲,我回来了。”
小莲握住母亲干瘦如柴的手,泪如雨下。
宋纸上前,手指放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搭了一下脉,气息紊乱,确实是久病,油尽灯枯的脉象,绝非假装。
“是谁?”
她惊恐地看向宋纸。
小莲连忙解释:“别怕,他们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好心人,帮我的。”
宋纸温声道:“大娘,我们是路过此地,听小莲说了您家中的难处,特来看看。您放心,我们没有恶意。”
小莲母亲眼中的恐惧略微减少,但戒备未消,只是紧紧抓着小莲的手,身体虚弱地已经要说不出话了。
南飞扬抱剑,站在门口,将屋内快速扫视一圈。
也不禁感叹,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毫不过分。
小莲母亲嘴唇翕动:“小莲,听娘的,快走,别再回来了。”
“娘!”
小莲哭成了泪人,伏在母亲身边。
就在这时,虚掩的院门外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一个头发略微花白的大娘端着一个碗,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看到门口站着的南飞扬,吓得转身就要走。
南飞扬反应迅速,一跃来到她的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什么人?”
“我就是来给送饭的,看她一个女人可怜。”
南飞扬看了看她手中拿着的碗,确实是饭菜,只是碗里看起来没多米,汤比较多。
“过去!”
他示意一下。
大娘见他手中拿着剑,也不敢反抗,不情不愿地往里面走。
在看到小莲的那一刹那,她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焦急,压低声音急道:“小莲?真是你?你怎么还敢回来?快跑啊,跑了就永远别回来了。”
“大娘!”
小莲看到她,哭着喊道。
她将碗放在桌上,拍着大腿:
“我可怜的孩子,你怎么回来了啊!”
“我娘……”
大娘深深叹了一口气:“你爹没了,你跑了,你娘急火攻心,身体更不好。药在前几天就已经吃完了,没钱,这几天就靠这点米汤吊着。”
小莲抹一把眼泪:“大娘,谢谢您。”
“镇上都在传,王掌柜发了疯似的找你,还放出风声,说是有个什么官老爷,不知道在哪儿瞧见了你,点名要买你。
王掌柜为了巴结,铁了心要抓你回去。
你爹没了,你娘这样,他们没了顾忌,现在四处都是眼线,你再不跑,可就真跑不掉了。”
不是抵债卖去那种地方,而是被某个当官的看上了?
所以费力找她,还悬赏。
小莲母亲显然也听到了,浑浊的眼睛睁大,胸膛剧烈起伏,发出喘息声,死死盯着她。
“娘亲,您身体不好,别激动。”
小莲慌了神,连忙去抚母亲的胸口。
小莲母亲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推了小莲一把,虽然力道轻微,却带着决绝,嘶声道:“走啊!走!”
“不!”小莲摇摇头,强忍泪水,“我喂您吃点东西……”
她咬着唇,端起那碗米汤,舀了一点,颤抖着送到母亲唇边。
小莲母亲勉强咽下一口,便剧烈咳嗽起来,米汤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
她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却依旧固执地哀求:“走……”
院外。
隐隐传来嘈杂的声音。
送饭的大娘跑出去看,喊道:“坏了,是他们来了。小莲,快,从后山逃走,别让他们抓到你了。”
她话音未落,小莲母亲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死死盯着小莲的眼睛,缓缓地闭上,双手已无力地搭在床边。
“娘!”
小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扑在母亲尚有余温的身体上,嚎啕大哭。
几乎是同时,昨天晚上为首的男人带着五六个的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送饭的大娘吓得一溜烟跑了。
为首的男人没见过南飞扬,所以并没有在意他。
站在院子内,只听到小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没看到宋纸,以为她不在,所以比昨天还要嚣张:
“听说小贱人回来了,居然还敢回来,没人护着你,看你怎么着?”
他嘴角拧着笑,冷眼看了一眼南飞扬,走过他的身边,说着:
“还哭丧呢?正好,省得老子们再拖个病秧子。识相的,乖乖跟爷走,还能少吃点苦头。”
刚说完,他就已经走进了屋子里。
那种奇怪的味道令他嫌弃的皱起了眉头,捂住口鼻,正要说话,抬眸就看到了宋纸的面孔。
屋里昏暗,他还有些不相信,往前凑了凑,确定没看错,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滚出去。”
紧接着,南飞扬手中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为首的男人心下先怯了三分,但仗着人多势众,强撑着骂道:“这家人欠了我们王掌柜的钱,父债女偿,天经地义,你们能打,就可以欠债不还是吧。”
南飞扬懒得听这种话,抓着为首男人的衣领,一个转身,直接将他踢出了门外。
其他几个人迅速上前。
他收起剑,只是几个转身和抬腿,就把这些人全部打倒在地。
没轮到宋纸出手。
她只是才从屋内缓缓走出。
面色沉静,眼中却含着怒意。
走到为首的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冰冷:“你们王掌柜的铺子在哪里?小莲家到底欠了多少钱?说清楚,一文钱都不许虚报。”
“镇东头最大的那家铺子就是。”为首的男人捂着胸口,忍着痛,“欠条上写的是最初借了五两银子,利滚利,现在已经三十七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