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过去,出现在眼前的是时询的面孔,令她眉头蹙了起来。
有段时间没见他,一出现,还有些不习惯。
时序迅速反应,将宋青屿拉到自己的身后,犀利的目光看着时询,全身上下都是防备。
“哼!”
时询少见的没有生气,只是冷哼了一声,便往前走去。
走到宋青石和宋青松的面前,他俩回头瞪了一眼宋青屿。
宋青石:“别理她。”
宋青松:“一个小贱人而已。”
时询双臂环胸,没言语。
宫学内部已重新布置。
原本的学堂扩大了一倍,看起来是为了北境这些贵族学子。
大家都在打量对方,窃窃私语。
“看他们的刀,真够大的。”
“听说北境人吃生肉,喝马血?”
“野蛮未开化,来学什么文化……”
北境学子听得懂他们的话,有人面露怒色,手按上了刀柄,垂垂欲动,并站了起来。
阿木尔却闭目,只轻轻抬了抬手,那些北境学子便强压怒火,坐了回去。
宋青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安静。”
清冷的女声从回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穿着青色衣服的人缓步走入学堂。
——苏挽云。
她走到主位前,放下书卷,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我名苏挽云,自今日起,任宫学实务策论讲师。”她缓缓开口,带着一种坚韧的感觉,“今日第一课,不讲经义,不论文章,只谈一事……”
话未说完。
宋青石突然站起来,毫不客气的地问:“以后,你都是我们讲师吗?”
“是的。”
“什么时候学堂上有女讲师了?”
宋青松立刻附和:“就是,女子就该在内宅相夫教子,跑来宫学讲什么?讲的明白吗?”
几个平日跟着宋青石的勋贵子弟也小声嘀咕:
“确实,这些应该由讲祝眉老师的学生来。”
“女子能懂什么边关?”
“听说她还出了什么边关三策。”
“估计连北境都没去过……”
你一言我一语,目光时不时的落在几个北境学子身上。
而北境学子那边,阿木尔等人冷眼旁观。
宋青屿皱眉,正要开口,谢云舟却抢先站了起来。
“宋青石,苏讲师是陛下钦点的讲师,你这话是在质疑陛下?”
谢云诀懒洋洋接话:“还是说,你比苏讲师更厉害?”
宋青石脸色一僵,随即冷哼:“宫学是勋贵子弟读书的地方,讲师自然该德高望重,阅历深厚。苏讲师年纪轻轻,又是女子,怕是压不住堂。”
“压不压得住,看的是学问,不是年纪和性别。”
宋青屿站起来,盯着宋青石的眼睛,毫不畏惧。
“宋青屿,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那轮得到你吗?”
时序忽然出声。
他坐在宋青屿身侧,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
“讲师在授课,学生随意打断,妄议师长,这便是你的家教?”
宋青石气得浑身发抖,还要再辩。
“诸位。”
苏挽云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依然站在堂前,面色平静如常,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宋公子所言,不无道理。”她竟点了点头,“我确实年轻,确是女子,也只在边关待过很短的时间。若单凭这些,的确不配站在这里。”
堂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宋青石都怔住,没想到她会认输。
苏挽云却话锋一转:“不过,宫学择师,看的该是能否传道授业,能否启迪学生。”
她缓步走下讲台,来到宋青石面前。
“宋公子认为我不配,无非是觉得我的学问是纸上谈兵,不足以教你。那不如,我们当场一验?”
宋青石警惕地瞪着她:“怎么验?”
苏挽云微笑:“我问宋公子两个问题,若公子都能答上,证明才学在我之上,我立刻向陛下请辞这讲师之位。”
“若我答不上来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便请公子静心听课,莫再质疑,如何?”
所有人都看向宋青石。
宋青石骑虎难下。
若不答应,显得怯懦。
若答应,他心虚。
苏挽云的名声他是听过的,那三篇策论他虽未细读,也知道。甚至短短半个月,陛下已经在实施了。
众目睽睽之下,宋青石咬牙:“你问!”
苏挽云点头,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个问题,很简单,请宋公子说说,若要控制盐铁走私,具体该如何做?需在何处设卡?如何甄别商队?查获走私后又该如何处置?”
宋青石一愣。
他哪知道这些。
“还有什么问题,你一并问了。”
苏挽云轻轻一笑:“第二个问题,若你是边关守将,今冬大雪,北境边境牛羊冻死三成,你手中只有五千兵马,钱粮只够三月,该如何布防?”
“我……”
宋青石咬了咬牙,低下头,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苏挽云平静地面向所有学子:
“我问的问题,便是我今日要讲的内容。
宋公子答不上,很正常,因为这是实务,是需要查数据,不是光靠读几本兵书,背几句圣贤言就能懂的。
宋公子质疑我,是因觉得边关战事该是男子谈论的事。但我想告诉大家,学问不分男女,只分真假。”
她慢慢地走到最前面,环视全场,目光清澈而坚定:
“还有人觉得,女子不配做讲师吗?”
堂中鸦雀无声。
北境学子那边,阿木尔深深看了苏挽云一眼,低声对身旁同伴说了句:“这女子,很有智慧。”
中原学子这边,不少人面露愧色,低下了头。
宋青石僵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宋青屿适时开口:“苏讲师,请您继续讲课,我们都想听。”
谢家双胞胎齐声道:
“请讲师继续!”
越来越多的学子应和:“请讲师继续!”
宋青石咬牙,最终还是坐下了,再不敢吭声。
苏挽云微微颔首,转身,指向一幅巨大的边贸地图。
“关于走私的问题,我们……”
她声音平稳如初,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宋青屿看着苏挽云从容的背影,嘴角轻轻扬起。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宫学里,再无人敢她是女子而轻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