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衣裳呢?说好今日来取,你们锦绣庄就是这么糊弄人的?”
一位身着锦缎的妇人生气地将柜台拍得砰砰响。
惹来大家的注目。
“对呀,衣服呢!”
“赶紧给我们个交代。”
她身旁另两位客人也连声附和。
宋笔快步从内堂走出,对着三位深深一揖,神色带着歉意,诚恳解释:
“实在对不住,铺中昨夜不慎走水,殃及了部分成品。您三位的衣裳恰在其中,有所损毁。”
“走水?”那妇人大喊一声,原本就有些怒气,现在更是掩饰不住,但很快镇静下来,“那是你们的事!我等了这些时日,明日宴会上就要穿的,你一句损毁就完了?”
“就是,耽误我们大事,岂是道歉就能了事的?”
另一客人怒道。
“听说你们锦绣庄的成衣样式新颖,布料又舒服,都是骗人的吧。早知道就不在你们这做了,我又不是出不起做工费。”
“对不起!”
宋笔再次道歉,语气更是卑微:
“此事是我们的疏忽,绝不敢推诿,诸位的定金,我们双倍返还,作为违约金。此外,为表歉意,三位此后一个月内,凡在锦绣庄选购料子定制成衣,一律按八折结算。”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宋笔故意大声,也让其他客人看到锦绣庄的诚意。
“若信得过,我们立刻选用库中上佳料子,和最好的裁缝,五日内必定将新衣奉上,工钱分文不收。”
听到这样的补救措施,先前发怒的妇人神色稍缓,将信将疑的问:“五日内真能做好?”
“一定。”
宋笔拱手道。
“罢了!”妇人终于松口,“就再信你一次,五日后我再来取。”
“我们也是。”
“多谢体谅。”
送走客人,宋笔的神色才好了一点。
时序在宋府的第二个月,一个寻常的清晨,宫里来了人。
不是太监,是两名侍卫。
他们恭敬却不容拒绝地传达皇帝口谕:
“召二皇子即刻入宫。”
宋青屿和时序正在院中练剑,南飞扬纠正着她的握姿。
闻讯,她收剑回鞘,看向时序。
时序面色平静,只对她说:“我去去就回。”
但这一去,午膳都用过了还没回来。
宋青屿坐在院中的桌前,托着下巴,看着云秀端来的点心,一口未动。
南飞扬缓缓地来到她的面前坐下,开口:“皇帝突然召见,所为何事?”
“他儿子,想见就见吧。”
虽然也是过了一个月才想起来的儿子。
“我以为你很想知道。”
没等宋青屿回答,时序回来了。
像平常一样,见到宋青屿立刻扯出了笑容。
但宋青屿却觉得他眉宇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怎么样?有什么事情?”
宋青屿迫不及待地问。
她想不想知道?
非常想,只是刚才南飞扬问的时候,表面上没有显露出来罢了。
“父皇说,宫学三日后重开,问我愿不愿入宫学读书。”
宋青屿一怔。
宫学重开不意外,苏挽云已准备好授课。
意外的是皇帝亲自问时序,让他入宫学。
“你答应了?”
“嗯。”时序点头,“我说,愿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在宫学,我想和你一起,而且父皇说,这次宫学会有不一样,我也想看看是什么。”
“他没让你回宫住吗?”
时序摇了摇头,垂下眼眸:“就算是让我回宫我也不愿意,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只想要和你一起。”
“嗯。”
宋青屿嘴角压不住的笑意,重重地点点头。
三日后。
宋青屿与时序同乘马车前往。
行至宫门前,两人都察觉了异样。
往日宫学开课,宫门前虽也停着各府马车,但绝不会像今日这般。
马车多的从宫门一直排到护城河桥边。
更奇的是,其中竟有数辆装饰迥异的马车,车身宽大,炎炎夏日,也覆着厚毡。
马车旁站着的人,更是引人注目。
他们肩宽背厚,头发编成粗辫,肤色呈深麦色。腰间佩刀,形状奇特,弯如新月。
这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周围。
“北境人。”
宋青屿声音低沉,有些意外。
时序喃喃自语:“这便是父皇说的不一样吗?”
“青屿!”
“时询!”
谢家双胞胎的声音。
兄弟二人挤过人群,来到他们身边。
“前段时间找你玩,听说你去外祖父家了?”
“嗯。”
宋青屿点点头回应,目光却一直锁在那些北境人身上。
谢云诀压低声音,说:“这些都是北境来的,听说都是各部的贵族子弟。”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宋青屿问。
谢云舟摇头:“听说是陛下亲自下的旨,要宫学增设,让这些北境贵族子弟学习我们的文化,促进交流。”
听到她的话,宋青屿一下子明白了。
当初苏挽云提出的边境三策中的其中一策,便是接纳北境贵族子弟前来学习。
正说着,宫门内走出一名礼部官员,高声宣道:
“宫学学子,按序入宫。”
人群开始移动。
北境少年们聚成一群,沉默地走在队伍右侧。
他们则自发聚在左侧。
两队之间,仿佛有一堵墙。
彼此目光偶尔相撞,却很快移开。
宋青屿注意到,北境少年中,有一人尤为突出。
他十三四岁的样貌,比旁人高出半个头,面容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令宋青屿久久移不开眼睛。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四处张望,只沉默前行,步伐沉稳。
周围的北境少年似乎都以他为首,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那人仿佛感觉到了宋青屿投来的目光,转头,恰好四目相对。
宋青屿心头一紧,却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那是狄族王庭的三王子,阿木戈。”
身侧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在宫里见过他的画像,狄族王最宠爱的儿子,据说十岁就随军出征,有小狼王之称。”
宋青屿点头,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时序的声音。
她看过去,眼前的人让她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