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缓缓转身,目光锐利。
——陈彦宗。
赌场的东家。
“陈公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宋青屿步入亭中,语气平静。
“宋小姐好手段。”陈彦宗开门见山,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短短时日,竟然真的把赌场关了。”
宋青屿不接这话,只问:“都处理好了?”
“嗯。”陈彦宗踱近一步,“不处理好,也不会来。”
“我倒是很好奇,你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陈彦宗没有回答。
越是这样,宋青屿越是信得过他。
山风穿过亭子,透着凉意。
他问:“你要做的正经生意是什么?”
宋青屿抬眼,直视他:“果市。”
“啊?”
陈彦宗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仿佛听错了一般:
“果市?贩夫走卒,泥腿子摆弄瓜果梨桃的营生?
宋小姐,你大费周章,就为了这个?我还当你找到了什么金山银脉,或是打通了新的盐铁门路,浪费时间。”
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失望。
步履不停,已快走下台阶。
“等等!”
宋青屿追上去,说着:
“都城人口百万,每日消耗瓜果无数。但现今都是零散小贩走街串巷,或城外农户自运进城叫卖,价格混乱,品相良莠不齐,夏日易腐,冬日短缺,连最大的西市都没几个卖瓜果的。
若我们宋家能在城内设一个统一的萃华果市,统购周边州县鲜果,建冰窖储存,设铺面分销,再与各酒楼、府邸签订长期供契。
你觉得,这还是一个贩夫走卒,泥腿子摆弄瓜果梨桃的营生吗?”
闻言,陈彦宗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她。
他盯着宋青屿,仿佛第一次真正打量她。
“你仔细说说看。”
“对你来说,收益肯定比赌场要少,但这是正经生意。你觉得钱少没关系,我要的不是钱,我只要十分之一的收益,剩下全是你的。”
“不是钱?为什么?”
“我要形成自己的情报网。”
情报网这三个令陈彦宗的眼皮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宋青屿在做一个很大的事情,但他不在意,他要的是钱。
干净的钱最好。
“行,我也想看一看,你能不能做成。”
宋青屿的嘴角勾起笑意:“合作愉快!”
锦绣庄在承接成衣生意之后,宋笔请来的三位裁缝,都是熟手,做出来的确实不错。
宋笔只画着衣服的款式,供买家选择。
这几日忙的很,宋笔回家总是很晚。
已是暮色时分,李掌柜打着哈欠去后院取丝线,忽然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他寻着味道,探头一望,吓得大喊:
“走水了!仓库走水了!”
喊叫声打破了安静。
众人撂下活计冲过去,只见堆放棉麻的地方正窜出火焰,浓烟滚滚。
“快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下意识地往外跑。
布料最是怕火,尤其屋里还有那么多半成品和昂贵的丝线。
宋笔逆着人流冲了过去。
火势尚未完全蔓延过来,但炙热的气浪已扑面而来。
他一眼看见架上那几件已经完工,明日便要交付的成衣。
心一横,竟一头扎进浓烟里,伸手便去抱那架子上的衣裳。
“大少爷,使不得!”
李掌柜在门外急得跺脚。
宋笔只觉得热浪灼得皮肤发痛,浓烟熏得睁不开眼,他胡乱地将几件已成形的衣裳揽在怀里。
火星子已经溅到门边,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跑出来。
此时,众人已拎着水桶赶来。
好在发现得不算太晚,大家齐心协力。
没多久,火终于熄了。
宋笔瘫坐在地上,看着一片狼藉的仓库。
大家的脸上满是烟灰,狼狈又筋疲力尽。
休息片刻,开始清点损失。
仓库的边角料和十几匹普通棉麻全部毁了,这还不算,宋笔拼死抢出的那几件成衣,最上面的两件袖口已被火星燎出破洞,再难补救。
而这几件,正是明日必须交付的衣服。
宋笔看着那破损的衣裳,无奈的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定了定神,还是先安抚受惊的裁缝和伙计,确认无人受伤,松了口气。
“大家都受惊了,今日工钱加倍,都回家休息去吧。”
“可是这些衣服。”
“没关系。”宋笔冷静的说,“我会向客人解释的。”
“那……大少爷,我们就先走了。”
宋笔温柔的笑着点点头:“路上小心。”
看着他们纷纷离开,宋笔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就算是他们不回家,连夜赶工也是干不出来的。
还不如让他们回去休息。
衣服的事情,他只能再想想办法啦。
宋笔没有隐瞒,回到府上,就把铺子着火的事情和家主说了。
夜深。
二房内室却烛火通明。
宋墨背着手在屋里焦躁地踱步。
“你糊涂!”他猛地站定,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怒气,“你知道烧了多少料子?那都是宋家的产业,是钱。幸好没伤到人,这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
二夫人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嘴角噙着一丝冷意:
“天干物燥,走水不是常事么?你这么怕干什么?”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他,眼中毫无波澜。
“不过是烧了些不值钱的边角料和几匹棉麻,我有分寸。”
“那是侥幸!你也不怕父亲查到你身上?”
“父亲查?”
二夫人嗤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宋墨面前,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声音轻柔:
“那也是大哥的错,为了逞能揽下成衣生意,弄得铺子里人手杂乱,管理不善,连火烛都不小心看管。我们只要把这次的事情,都推到大哥的身上,他定会受到责罚,这锦绣庄不还是你的。
我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难道,你还会怨我不成?”
她说着,委屈地背过身去。
宋墨想了想,也确实。
还不是为了锦绣庄以后他说了算,要不然也不能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他往前一步,从背后抱着她:
“以后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做的。”
“我会注意的。”
翌日。
锦绣庄,几个客人生气地吼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正等着用呢,赔钱!”